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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门墙- 番外 另转紫藤约4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番外 另转紫藤约4
    放榜之后,谢家上下都染了喜气。

    定国公最是高兴,说沈家二郎没给两府丢脸。

    谢予怀从兵部回来,也难得夸人:“沈知昀是真沉得住气。别人下场老十年,他倒像去写了一篇文章便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谢予瑾说:“他哪是去写文章,他是去给沈家挣脸,也给咱们姝姐儿挣脸。”

    锦姝正巧经过,听见“姝姐儿”三个字,扭头就要走,被谢予瑾叫住:“妹妹别走,你未来的状元郎,三日后要来府里谢恩。母亲和祖父都说要留饭,你可别躲。”

    锦姝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丢下一句:“我哪有躲。”

    可她的脸红到耳根,自己都知道藏不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日之后,沈知昀果然来了。他穿了身簇新的吉服,整个人比平日更显清贵。

    定国公让他在正堂坐下,问了几句殿试的事。

    沈知昀答得恭谨,又替沈家向谢家上下谢了恩。

    定国公笑道:“以后便是一家人,这些客套话少说。今日就留在府里用饭,陪你几个哥儿喝两杯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应下。

    谢予怀和谢予意自然作陪。

    谢子言同谢予瑾也从铺子里赶回来,说状元郎的喜酒,不能不喝。

    锦姝没往前头去,只被苏氏叫去内厅,和沈昭怜一道用饭。

    席间,沈昭怜忽然问:“二哥今日来谢家,是不是想见我二嫂?”

    锦姝一口茶差点咳出来,忙去捂她的嘴。

    沈昭怜笑着躲:“你急什么,我二哥又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锦姝说:“你再说,下次不给你绣帕子了。”

    沈昭怜这才讨饶。

    两个姑娘在屏风后说话,声音虽低,却还是漏了些出去。

    沈知昀坐在外间,手里正端着杯,嘴角极轻地弯了弯。

    谢予瑾凑过来,小声说:“听见没有,我们家姝姐儿要给你绣帕子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道:“还早。”

    谢予瑾笑:“早什么。你如今是状元了,等开了春,就正经定日子。到时候,别说帕子,她连香囊都要给你做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不接话,只将杯中酒慢慢饮了。那酒不烈,可他却觉得有些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年秋天,沈谢两家再次坐在一起,这回是正经议婚期。

    沈老丞相的意思是,沈知昀既已中了功名,也该早些成家。

    定国公也说,锦姝明年及笄,及笄之后便能过门。苏氏和沈家那边商量了几回,把日子定在来年四月。

    那时紫藤正好,满城春深,最宜嫁娶。

    定下日子后,锦姝便更少出门了。苏氏开始亲手教她备嫁。

    嫁衣要绣,被褥要裁,连装嫁妆的樟木箱都要一只只挑过。

    锦姝白日里忙这些,夜里便点灯看沈知昀中状元后送来的几本书。

    书上仍包着旧书皮,角上只写“谢大小姐”。

    她每回看,都忍不住笑。

    秋竹说:“小姐,这书皮都旧了,怎么还舍不得拆?”

    锦姝说:“包着好。拆了,倒不像是我的了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中状元后,入了翰林院。

    他虽忙,却仍隔三差五托沈昭怜给锦姝带东西。

    有时是一方新墨,有时是一小盒苏式点心,有时什么也没有,只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让她别太累,婚期还远着。”

    沈昭怜把这话传过来,锦姝正坐在窗下挑嫁衣上的花样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说:“我哪有累。”

    沈昭怜说:“可你眼睛都熬红了。等天凉些,我们一道去庄子上住几日,换换气。”

    锦姝没应。

    她其实哪里也不想去。她就想在这家里,把这些该准备的都准备好,等春天一到,穿上那身红,走到他身边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入冬时,太子成婚。

    宫宴极盛,谢家与沈家都在列。

    沈知昀与锦姝在宴上见过一面。

    锦姝跟着苏氏,沈知昀跟在沈老丞相身边。两人没说话,只隔着人群望了望。

    他朝她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她也回了一礼。

    那一刻,满殿灯火都在他们中间,却好像又都退了场。

    锦姝忽然后知后觉地想:这世上这么多人,这么热闹,可她偏偏只看见他。

    她也知道,他也看见了她。有些人,不必走近,便已在一处了。

    那年雪下得大,谢府后园的紫藤只剩枯藤。

    锦姝有一回问沈昭怜,紫藤明年会不会开不好。

    沈昭怜说:“你就别替藤操心了。这藤比我们祖宗都老,还差你这一回雪?”

    锦姝便也觉得自己傻气。可她还是让秋竹找人给藤架搭了几道撑。

    苏氏见了,只笑着摇头,说她还没过门,心先过去了。

    锦姝不理,照旧让人好好养着那架紫藤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花,也是她的春。

    等到来年四月,她要它开得比哪一年都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年关一过,天便渐渐软了。

    沈知昀来看锦姝。这回是两家长辈都知晓的。因着婚期已近,许多事要最后定。锦姝在内厅见了他。

    隔着一道湘妃竹帘,两个人说话都慢。

    沈知昀问嫁妆备得如何。

    锦姝说都好了。

    他又问:“花轿来那一天,你有没有什么想改的?”

    锦姝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沉默一瞬,说:“你若有,便说。我总不想让你将就。”

    锦姝也沉默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极轻地说:“你那天早些来。”

    沈知昀在帘外笑了,说:“好。我天不亮就来。”

    锦姝没说话,只把手里那张喜字,慢慢压在暖手炉下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不是让他真天不亮来,是让他知道,她等了这许久,只愿他来。

    而他说,天不亮就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年四月,紫藤开得极盛。

    锦姝穿了嫁衣,坐上花轿。

    沈知昀骑着马,走在前头。

    春风一路,满城都是香的。

    她透过盖头,什么都看不真切,只听见外头人声、锣声、笑声,还有他偶尔回身时,马蹄踏在青石上的清响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,那年花朝节,船外有风,他在她身后,轻轻说了一句:“愿作东风逐画船。”

    他就是要做那阵东风,追着她这条画船。而她也终于,成了他的新嫁娘。

    这一生,自此之后,春有紫藤,冬有温茶。

    而他们来日方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