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江城西郊的绕城高速上，三辆黑色越野车保持着精确的车距，在稀疏的车流中快速行驶。
第一辆车里，“山鹰”握着方向盘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路面。副驾驶坐着李卫国，这个老警察紧紧抱着胸前的背包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后座是他妻子和女儿——妻子脸色蜡黄，因为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，女儿则紧紧握着母亲的手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第二辆车是掩护，里面坐着四个龙魂队员，全副武装。
第三辆车里，凌战独自驾驶。他左手握着方向盘，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。车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郊野的黑暗和远处零星的农家灯光。
一切都太顺利了。
从幸福里小区撤离，到三辆车汇合，再到驶上绕城高速，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。没有遇到阻拦，没有发现跟踪，甚至连交通灯都一路绿灯。
但这种顺利，反而让凌战心中警铃大作。
以周文渊和暗影会的风格，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灭口。唯一的解释是，他们在等更好的机会——比如，在更偏僻的路段动手。
“山鹰，换路线。”凌战按下通讯器，“前方三公里下高速，走老省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队减速，准备驶出匝道。就在第一辆车刚进入匝道的瞬间——
轰！
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，火光冲天而起。匝道入口处，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突然爆胎侧翻，堵死了整个路面。紧接着，后方也传来刺耳的刹车声——两辆轿车追尾，把退路也封死了。
陷阱。
完美的伏击地点。
“全体下车！保护目标！”凌战暴喝一声，猛打方向盘，把车横在路中间作为掩体。
几乎同时，枪声响起。
不是手枪，是突击步枪的连发声，从高速公路两侧的树林里射来。子弹打在车身上，发出密集的“砰砰”声，车窗玻璃瞬间粉碎。
“隐蔽！”
龙魂队员反应极快，瞬间将李卫国一家护在中间，利用车辆作为掩体还击。黑夜中，枪口的火焰像死神的眼睛，在树林间闪烁。
凌战一个翻滚躲到车后，快速判断形势：对方至少八个人，占据两侧制高点，火力压制。己方被困在不足五十米的狭窄路段，没有迂回空间。
最致命的是，李卫国的妻子因为惊吓和病痛，已经瘫软在地，女儿拼命想扶起她，却暴露在火力范围内。
“山鹰，带目标往东侧树林撤！我掩护！”凌战吼道。
“东侧有伏兵！”
“我知道！执行命令！”
凌战从腰间摸出两枚震撼弹，拉开保险，用力掷向两侧树林。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山鹰和两个队员架起李卫国一家，冲向路边的排水沟——那是唯一相对安全的路线。
但就在他们即将跳进沟里的刹那，树林里突然亮起一道红点激光，稳稳地锁定了李卫国的胸口。
狙击手。
凌战瞳孔骤缩。他没有犹豫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出，把李卫国撞倒在地。
噗——
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，带起一蓬血花。剧痛传来，但凌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单手撑地，翻滚，同时右手拔枪，朝着红点来源的方向连开三枪。
树林里传来一声闷哼，红点消失了。
“快走！”凌战嘶吼。
山鹰已经拉着李卫国跳进排水沟。但李卫国的妻子和女儿还在地上——妻子因为惊吓过度，已经失去行动能力。
子弹再次如雨点般射来。凌战咬牙，用身体护住母女二人，拖着她们往沟边移动。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子弹，但有一发击中了他的右腿，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。
二十米，十五米，十米……
距离排水沟越来越近，但凌战的意识也开始模糊。失血、疼痛、连续的高强度战斗，即使是血龙的身体也到了极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。
不是敌人的增援——听声音，是重型摩托。
三辆黑色摩托车从高速路护栏外冲上来，车手穿着黑色骑行服，戴着全覆式头盔。他们手里没有枪，而是握着一种奇特的武器——像是甩棍，但末端闪着蓝色的电光。
电击棍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电击棍，是军方特种部队用的高压型号，能瞬间让人丧失战斗力。
摩托车手冲进战场，目标明确——不是龙魂队员，是那些埋伏的枪手。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，在枪林弹雨中穿梭，电击棍精准地击打在枪手的脖颈、手腕、膝盖等要害部位。
不到三十秒，八个枪手全部倒地抽搐，失去战斗力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，没有开枪，没有杀人，只是制服。
领头的摩托车手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四十岁左右，左眼眼角有一道疤，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。
“队长，”他看向凌战，声音嘶哑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凌战怔住了。
这个声音……这个称呼……
“猎豹？”他难以置信地说。
猎豹——龙魂特战队前副队长，三年前在一次境外任务中“阵亡”，葬礼凌战还参加过。但现在，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。
“是我。”猎豹走到凌战面前，看了一眼他的伤势，“伤得不轻。先处理伤口，其他的一会儿再说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，另外两个摩托车手迅速开始清理现场——给倒地的枪手注射镇静剂，拖进树林，同时用特殊的化学喷剂消除血迹和弹痕。整个过程专业得令人心悸。
五分钟后，现场除了那辆侧翻的大货车和追尾的轿车，已经看不出发生过枪战。
“这些人怎么办？”山鹰指着货车司机和轿车车主——他们都昏迷了，应该是被提前下了药。
“会有人来处理。”猎豹说，“现在，带目标去安全区。我和队长单独说几句。”
龙魂队员带着惊魂未定的李卫国一家上了车，重新出发。这次没有阻碍，顺利驶入黑暗。
现场只剩下凌战和猎豹，还有那两辆摩托车。
“你没死。”凌战靠在一棵树上，撕下衣服包扎腿上的伤口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任务需要。”猎豹递给他一支军用止血凝胶，“三年前那场任务，我们发现暗影会的触角已经伸进了军方高层。为了深入调查，我假死脱身，转入地下。”
凌战接过凝胶，涂在伤口上，冰冷的刺痛让他眉头紧皱：“这些年你一直在查暗影会？”
“一直在他们外围打转。”猎豹点了支烟，“他们很谨慎，核心层几乎不露面。直到最近，你在江城闹出这么大动静，他们才开始频繁活动，我才终于找到一些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？”
猎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，但能看清一个人的侧脸——
周文渊。
照片里，周文渊正和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握手，背景是某个欧洲城市的街头。照片背面有时间戳：六个月前。
“这个人叫汉斯·伯格，”猎豹指着那个外国人，“表面上是德国某企业的cEo，实际是‘幽冥’组织在欧洲的联络人。周文渊和他见面，谈的不是生意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是某种‘技术转移’。具体内容我还没查到，但可以肯定，和八年前陷害你的事有关。”
凌战盯着照片，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串联：父亲的量子加密研究，秦雨柔父亲的车祸，八年前的陷害，暗影会对龙魂玉的执着，现在又加上境外势力的介入……
“他们到底想要什么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不知道。”猎豹摇头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：周文渊不是最终boSS。他上面还有人，一个被称为‘影主’的人。这个人……可能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夜风吹过树林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——终于有人报警了。
“你得走了。”猎豹站起身，“李卫国那边，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。至于你……小心点。暗影会已经注意到你了，下次出手会更狠。”
凌战也站起来，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站得很稳：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猎豹戴上头盔，“我只是在做三年前就该做的事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，引擎轰鸣：“对了，龙王让我带句话：时机快到了，让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时机？”
“收网的时机。”猎豹的声音在头盔里有些发闷，“暗影会在江城的所有力量，最近都在向周文渊聚集。龙王判断，他们可能要有大动作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凌战懂了。
到时候，就是决战的时候。
两辆摩托车驶入黑暗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凌战站在原地，看着腿上的伤口，又看看远处渐近的警灯。
他的手机震动，是秦雨柔发来的消息：“李卫国一家已安全抵达。律师团正在和他们谈。你怎么样了？”
凌战回复：“受了点小伤，没事。证人愿意出庭了吗？”
过了几秒，回复来了：“李卫国说，只要你保证他家人安全，他愿意在法庭上说出一切。但要求庭审结束后，送他们全家出国，永远不再回来。”
凌战看着这条消息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一个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警察，最后却要用逃亡来换取说真话的机会。这是法律的悲哀，还是现实的残酷？
他回复：“答应他。我来安排。”
发送。
警车已经开到眼前，警察下车，看到满身是血的凌战，立刻紧张地拔枪：“不许动！举起手来！”
凌战很配合地举起手，平静地说：“我是军方人员，证件在左边口袋。刚才遭遇袭击，袭击者已经被我制服，在树林里。”
一个老警察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他的证件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他挥挥手让其他人放下枪，然后走到凌战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凌先生，需要叫救护车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凌战说，“给我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就行。另外，今晚的事……”
“明白。”老警察点头，“我们会按程序处理，但不会记录细节。”
这就是龙王安排的关系网——在关键时刻，总有人会提供必要的帮助。
凌战被扶上警车，送往最近的派出所。在路上，他给秦雨柔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
“明天开始，全面反击。告诉律师团，准备好了。这一次，我们要把八年的账，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发送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。
但凌战知道，黎明已经不远了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处，周文渊的豪宅里，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。
“八个人，全被制服了？”周文渊的声音冰冷。
“是。”手下低着头，“现场有第三方介入，手法很专业，像是……军方的人。”
周文渊沉默了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，手中盘着的核桃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“猎豹……是他吗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您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文渊转身，眼神阴鸷，“通知所有人，计划提前。明天上午，我要看到秦氏集团的股价跌停，看到银行开始抽贷，看到所有合作伙伴宣布终止合作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”周文渊顿了顿，“给赵明轩打电话，告诉他——他表现的时候到了。如果还想替他父亲报仇，明天董事会，他必须拿到至少三个董事的支持。”
手下离开后，周文渊独自坐在书房里，打开了一个加密的保险箱。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现金，只有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，勾肩搭背，笑得灿烂。左边是年轻时的周文渊，中间是凌战的父亲凌天明，右边……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，只能看清他脖子上戴着一个奇特的吊坠——那是一个盘龙形状的玉佩。
龙魂玉。
周文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凌天明的脸，眼神复杂。
“天明兄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别怪我。要怪，就怪你们凌家守着的那个秘密，太诱人了。”
他合上保险箱，锁好。
窗外，夜色更深了。
而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
明天，太阳升起时，江城将迎来八年来最激烈的一场对决。
商业的，法律的，还有……隐藏在阴影中的，真正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