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廠二樓的辦公室內，塵埃在從破碎窗戶透進的警車燈光中飛舞。
趙天雄蜷縮在牆角，滿臉是血，右眼腫得睜不開，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——那是凌戰剛才卸掉他手腕關節時留下的。但這個曾經在江城呼風喚雨的男人，眼中依然燃燒著瘋狂的火焰。
“凌戰……”他啐出一口血沫，聲音嘶啞如破風箱，“你以為……你贏了？”
凌戰站在辦公室中央，手中的槍口穩穩指向趙天雄。他的軍裝早已破爛不堪，血污和塵土讓這位將軍看起來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。但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，眼神冷靜得可怕。
“你的手下已經全部被制服，警方包圍了這里。”凌戰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趙天雄，投降吧。至少可以少受點苦。”
“投降？”趙天雄突然大笑起來，笑聲癲狂而絕望，“向誰投降？向你這個被我踩在腳下八年的廢物投降？向那些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警察投降？”
他的獨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︰“凌戰，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嗎？八年前，我就該直接殺了你！而不是只是把你送進監獄！”
“可惜你沒有。”凌戰向前一步，“而今天，是你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時候。”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凌戰！你在里面嗎？”是秦雨柔的聲音，帶著焦急和擔憂。
凌戰心中一緊︰“雨柔，別進來！危險！”
但已經晚了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秦雨柔沖了進來。她身後跟著兩名警察，但就在這一瞬間，癱坐在牆角的趙天雄突然暴起！
誰也沒想到，這個看起來已經半死不活的男人，右手里竟然還藏著一把掌心雷手槍——那是一把微型手槍，一直被他藏在袖子里！
“都別動！”趙天雄用受傷的左手勒住秦雨柔的脖子，右手的槍口抵住她的太陽穴，“放下槍！否則我殺了她！”
兩名警察舉槍瞄準，但不敢開槍。
凌戰的瞳孔驟然收縮︰“趙天雄，放開她！這是你我之間的恩怨！”
“恩怨？”趙天雄獰笑，“凌戰，你毀了我的一切！我的企業，我的地位，我三十年的心血！今天，我要你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！”
他的槍口用力頂住秦雨柔的太陽穴，秦雨柔疼得悶哼一聲，但沒有尖叫，只是死死盯著凌戰。
“退後！所有人都退後！”趙天雄嘶吼，“給我準備一輛車，加滿油，還有一百萬現金！否則我就殺了她，然後引爆這個工廠！”
凌戰注意到，趙天雄的左手手指上，戴著一枚特制的戒指——戒指頂端有個微小的按鈕。
是炸彈的遙控裝置！
原來趙天雄還有後手。工廠里埋藏的炸彈不止一處，而這個瘋子，打算在最後時刻拉所有人陪葬。
“冷靜，趙天雄。”凌戰緩緩放下手中的槍，舉高雙手，“你要的車和錢，我可以安排。但你必須先放了她。”
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”趙天雄拖著秦雨柔往窗戶方向退，“立刻打電話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車開到大門口！每過一分鐘，我就在她身上開一槍！”
秦雨柔的臉色蒼白，但她的眼神異常冷靜。她看著凌戰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不要答應他。
她用口型說。
凌戰讀懂了。他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。但他必須保持冷靜，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“好，我打電話。”凌戰慢慢掏出口袋里的手機，同時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趙天雄。
趙天雄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凌戰身上，勒住秦雨柔的手臂稍微松了一點。就是現在！
凌戰突然將手機往左側一扔！
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追向手機飛出的方向，包括趙天雄。
千分之一秒的破綻！
凌戰動了。
他不是撲向趙天雄，而是撲向地面——在倒地的同時，右腳猛踢地面的一塊碎磚。碎磚如同子彈般射向趙天雄持槍的右手手腕！
“砰！”
槍響了，但子彈打偏了，擦著秦雨柔的耳朵飛過，在牆壁上留下一個彈孔。
幾乎是同時，凌戰已經從地面彈起，如同一頭獵豹撲向趙天雄！
但趙天雄也反應極快。他沒有試圖重新瞄準，而是猛地按下左手戒指上的按鈕！
“滴滴滴滴——”
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工廠！
“炸彈啟動了！”外面的警察大喊，“還有三分鐘爆炸！”
趙天雄瘋狂大笑︰“一起死吧！所有人都給我陪葬！”
他一把推開秦雨柔，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——他要自殺，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！
但凌戰比他更快。
在趙天雄扣動扳機的前一瞬間，凌戰的手如同鐵鉗般抓住了槍身。兩人角力，槍口在空中顫抖。
“雨柔，帶警察出去！”凌戰嘶吼，“快！”
秦雨柔被一名警察拉著往外跑，但她回頭看向凌戰，眼中全是淚水︰“凌戰！你也走！”
“我馬上來！”凌戰咬牙道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凌戰和趙天雄兩人。
“你逃不掉的，”趙天雄獰笑，“炸彈的遙控裝置和我心髒的脈搏相連。如果我死了，心跳停止，炸彈會立刻爆炸！你和我，還有外面所有人，都得死！”
凌戰的眼神冰冷︰“誰說我要殺你？”
他猛地松開抓槍的手，趙天雄因為慣性向後仰倒。就在這一瞬間，凌戰的手閃電般探出，在趙天雄胸口連點三下！
截脈手！
這是凌家祖傳的古武技法，能在短時間內截斷人體特定經絡，造成假死狀態。
趙天雄只覺得心髒驟然停止跳動，眼前一黑，軟倒在地。他的意識還清醒，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，連呼吸都停止了。
炸彈的警報聲戛然而止。
脈搏感應裝置檢測不到心跳，但炸彈沒有立刻爆炸——凌戰的計算精準到毫秒，他在趙天雄心跳停止的瞬間，切斷了遙控裝置與炸彈主控器的無線連接。
但這只能維持三十秒。
三十秒後，備用系統會重新檢測，一旦確認趙天雄死亡，炸彈依然會爆炸。
凌戰扛起如同尸體般的趙天雄，沖出辦公室。
走廊里，秦雨柔還在等︰“凌戰！”
“快走！”凌戰吼道。
三人沖向樓梯。工廠一層的警察已經開始撤離，刺耳的倒計時在廣播中回蕩︰“兩分三十秒……兩分二十九秒……”
樓梯在剛才的戰斗中已經部分損毀，有一段完全坍塌。凌戰毫不猶豫，直接從二樓跳下！
落地時他一個翻滾卸去沖力，但肩上的傷口崩裂，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。
“這邊！”秦雨柔指著一個出口。
三人沖出門外。工廠前的空地上，警方已經清出一片安全區域。看到凌戰扛著趙天雄出來，幾名特警立刻上前接應。
“還有一分四十五秒！”陳鋒隊長大喊，“所有人撤到三百米外！”
凌戰將趙天雄扔給醫護人員，拉著秦雨柔就往樹林方向跑。
“等等！”秦雨柔突然停下，看向工廠，“小暖……小暖在哪里？”
凌戰的心猛地一沉。
小暖！他剛才讓女兒從東側窗戶跳出去往樹林跑，但現在……
“秦總，您女兒在這里！”一名女警抱著小暖跑過來。
小暖撲進父母懷里︰“爸爸！媽媽！”
一家三口緊緊相擁。
“快跑！”陳鋒的吼聲再次響起。
凌戰一手抱起女兒，一手拉著妻子，沖向遠處的掩體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！
整座工廠在沖天火光中化為廢墟。沖擊波裹挾著熱浪席卷而來，即使隔著三百米，依然能感到地面的震動和撲面而來的熱風。
凌戰將妻女護在身下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石和熱浪。
爆炸持續了十幾秒，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。
當一切平靜下來時，原本廢棄工廠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燃燒的廢墟。
秦雨柔從凌戰懷里抬起頭，看著他滿是血污和灰塵的臉，淚水無聲滑落︰“你……你嚇死我了……”
凌戰笑了，盡管這個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傷口︰“我說過，會保護你們的。”
小暖緊緊摟著爸爸的脖子，小聲抽泣。
醫護人員跑過來︰“凌將軍，您需要立刻接受治療！”
凌戰點點頭，在秦雨柔的攙扶下站起身。他看向不遠處的救護車，趙天雄正被抬上車，醫護人員在做急救。
“他怎麼樣了？”凌戰問。
一名醫生回答︰“心跳已經恢復，但……但腦部因為長時間缺氧，可能會留下永久性損傷。而且，我們在他的血液里檢測到高濃度毒素——他提前服了毒。”
凌戰沉默。
趙天雄寧可選擇這樣屈辱地活下來，也不願接受法律的審判。這或許就是惡人最後的倔強。
但無論如何，這個糾纏了八年的仇敵，終于徹底垮了。
“凌戰！”龍王、獵豹、山鷹等人跑過來，看到凌戰的慘狀，都紅了眼眶。
“老大，你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凌戰擺擺手，“傷亡情況如何？”
“警方輕傷三人，無人犧牲。趙天雄的手下被擊斃四人，逮捕七人。”龍王匯報，“暗影會的兩個緬甸殺手，一死一重傷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凌戰點頭，然後看向秦雨柔，“雨柔，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想把趙天雄送去軍方醫院。”凌戰說，“他身上可能還有暗影會的情報。而且……我需要確保他‘好好活著’，接受審判。”
秦雨柔明白了。凌戰不僅要趙天雄死，更要他活著接受法律的制裁，要他的罪行公之于眾，要他在牢獄中了卻殘生。
“好，我來安排。”她握緊凌戰的手，“現在，你必須去醫院。”
凌戰被抬上救護車。車門關閉前，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工廠廢墟，看了一眼夜空，看了一眼緊緊依偎在母親懷里的女兒。
八年恩怨，今夜終于了結。
但戰斗還未結束。
暗影會還在，當年參與陷害的其他人還在。
不過，至少今夜，他可以稍微松一口氣了。
救護車駛向醫院，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閃爍。
秦雨柔坐在床邊，握著凌戰的手，輕聲說︰“等你傷好了，我們把婚禮辦了吧。”
凌戰睜開眼，看著她。
“不是形式，是真的婚禮。”秦雨柔的眼淚又涌出來，“我想真正成為你的妻子，想和小暖一起，給你一個家。”
凌戰用力握緊她的手，聲音沙啞但堅定︰“好。”
窗外，天邊已經泛起了晨曦。
漫長而血腥的一夜過去了，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
對凌戰來說，這不僅是一場戰斗的結束，更是一段新生活的開始。
有妻子，有女兒，有家。
這就夠了。
至于暗影會，至于那些還未清算的恩怨……
他會用余生，慢慢和他們算。
但現在，他只想好好睡一覺。
在妻子的陪伴下，在女兒的呢喃中。
平靜地，睡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