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川省那个小镇回来的路上，凌战的心情异常沉重。
那位八十多岁的老考古队员躺在病床上，用颤抖的声音讲述着三十年前的往事。他说，青城山隐龙观的考古活动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——不是官方组织的，资金来源不明，参与人员都是被“邀请”而非指派。
“你父亲凌天南是被司徒云邀请去的。”老人咳嗽着说，“司徒云当时很兴奋，说他发现了一份明代锦衣卫的密档，里面提到了‘龙魂玉’的藏匿地点。你父亲本来不想去，但架不住挚友再三恳求。”
凌战问：“后来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我们在隐龙观地下确实发现了一间密室，里面有一尊石像，石像手里捧着一个玉盒。”老人的眼神变得恐惧，“司徒云打开玉盒时，我们都看到了——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玉佩，通体碧绿，里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，像……像活的一样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密室突然开始震动，头顶的石头往下掉。我们往外跑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……”老人抓住凌战的手，力气大得不像是垂死之人，“我看到司徒云把那块玉塞进了怀里。你父亲想阻止他，但被他推开了。”
“后来逃出来后，司徒云就不见了。你父亲追了他三天，回来时整个人都垮了。他说司徒云变了，说那玉不是祥瑞，是灾祸。”
老人最后的话让凌战彻夜难眠：“你父亲临死前来找过我一次，给了我一个信封，让我转交给他儿子。但没多久我就听说他出车祸去世了，那信封……我后来搬家弄丢了。现在想想，那场车祸，恐怕也不是意外。”
回到江城已是深夜。凌战没有回家，直接去了特别调查组的指挥部。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，理清思路。
父亲的死果然不是意外。
司徒云果然拿了龙魂玉。
而司徒浩，司徒云的侄子，现在找上门来，说要“合作”。
这背后的水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凌晨两点，指挥部的门被敲响。龙王走进来，脸色凝重：“老大，司徒浩派人送信来了。指名要你亲启。”
凌战接过那个黑色的信封。里面没有信纸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打印的字。
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，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塞着布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。男孩穿着小暖学校的校服——虽然脸被故意模糊处理了，但凌战一眼就认出，那是小暖同班同学，林萱萱的弟弟林小宝。
那行字是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江心岛茶楼。一个人来。谈笔交易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别想着报警或带人。你知道我能做到什么。”
凌战的手捏紧了照片，指节发白。
司徒浩这是在警告他——我能动你女儿的同学，就能动你女儿。
“老大……”龙王欲言又止。
“准备车。”凌战的声音冰冷，“明天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他既然用孩子来威胁，就不会在茶楼动手。”凌战站起身，“而且，我也想听听，他到底想谈什么交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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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，江心岛茶楼。
这座茶楼建在江心的人工岛上，四面环水，只有一座吊桥与岸边相连，私密性极好。凌战走上吊桥时，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狙击点对准了自己。
但他面不改色，稳步走进茶楼。
司徒浩已经等在最好的包厢里，临窗的位置，可以俯瞰整个江面。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更像是个儒雅的商人。
“凌将军很准时。”司徒浩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坐。”
凌战在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孩子呢？”
“很安全。”司徒浩微笑，“我的人只是请小朋友去做客，好吃好喝招待着。只要今天的谈话愉快，他下午就能回家。”
“用孩子当筹码，这就是司徒家的作风？”
“非常时期，非常手段。”司徒浩不以为意，“凌将军是军人，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凌战压下心中的怒火：“说吧，什么交易。”
司徒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，推到凌战面前。
第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——浩天集团愿意以市场价的两倍，收购秦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
第二份是一份调查报告，封面上写着“凌天南死亡真相调查”。
“二选一。”司徒浩说，“签了股权协议，秦氏可以获得浩天集团的全力支持，三年内成为全国前十的民营企业。作为交换，你要配合我找到龙魂玉。”
“或者，选择这份调查报告。里面有你父亲死亡的完整真相——肇事司机的背景、幕后指使者的身份、所有相关人员的供词。你拿到它，可以为父报仇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盯着凌战的眼睛：“但选了这份报告，秦氏就会成为浩天集团的敌人。我有至少十种方法，让秦雨柔在半年内破产。而且，暗影会那边，司徒家不会再替你挡着。”
凌战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个选择太毒了。
选股权协议，他就要背叛父亲的遗愿，帮助司徒浩寻找那个可能带来灾祸的龙魂玉。而且，让浩天集团持有秦氏大量股份，等于把秦雨柔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。
选调查报告，他可以知道真相，可以为父报仇，但代价是秦氏垮掉，家人重新陷入危险。
无论选哪个，司徒浩都是赢家。
“如果我都不要呢？”凌战缓缓问。
“那孩子可能就回不去了。”司徒浩的笑容冷了下来，“而且，这只是开始。凌将军，我知道你是个硬骨头，但你的软肋太多了——秦雨柔，秦小暖，秦氏集团，还有你那些战友。”
他拿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：“我调查过你。你重情重义，这是优点，也是致命弱点。为了在乎的人，你愿意付出一切。现在，就是验证的时候了。”
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。
凌战看着窗外，江面上有游船驶过，游客的笑声隐约传来。那是一个普通、和平的世界，与他所处的这个世界，仿佛是两个维度。
许久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司徒浩。
“我父亲曾经把你叔叔当成最好的朋友。”凌战说，“照片上，他们笑得很开心。父亲临终前，还希望司徒云能保护我。”
司徒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，但很快消失。
“但你叔叔拿了龙魂玉后就变了。父亲追了他三天，回来后整个人都垮了。”凌战继续说，“他说那玉不是祥瑞，是灾祸。他说司徒云变了。”
“现在，你拿着我父亲挚友的姓氏，用我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，来威胁他的儿子。”凌战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，“司徒浩，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？”
司徒浩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凌战站起身，“我的过去，我自己会查。我父亲的血仇，我自己会报。秦氏是雨柔的心血，谁也别想动。”
他拿起那份调查报告，看都没看，直接撕成两半。
然后，他看向司徒浩：“至于你，司徒浩。我不管司徒家有多古老，多神秘。你敢动我的家人，敢动秦氏，我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现代军队的铁拳。”
“你以为古武术能挡子弹？”凌战的眼中闪过寒光，“要不要试试？”
司徒浩盯着他，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很好，凌战。你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样，又臭又硬。”他鼓起掌来，“我越来越欣赏你了。但是……”
他的笑容变得阴冷：“你会后悔的。当你查到你父亲的死因，却发现仇人早已死无对证时；当暗影会找上门，而你孤立无援时；当秦氏陷入危机，秦雨柔夜夜失眠时……”
“你会回来求我的。”司徒浩一字一句，“跪着求我。”
凌战没有回应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：“那个孩子，下午三点前送回去。如果少一根头发，我会让司徒家在江城的每一个人，都付出代价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离开。
包厢里，司徒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：“把那个孩子送回去。另外，执行c计划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凌战走过吊桥的背影。
“凌战啊凌战，你以为你有的选吗？”他轻声自语，“从你出生起，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。护龙卫的血脉，既是恩赐，也是诅咒。”
“你会明白的。很快。”
江风吹进包厢，吹散了茶香。
而江对岸的江城，依然繁华喧嚣，浑然不知一场新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逼近。
凌战回到车上，龙王立刻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谈崩了。”凌战系上安全带，“通知所有人，进入最高警戒。司徒浩要动手了。”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
“他不敢不放。”凌战冷笑，“司徒浩虽然疯狂，但不傻。真动了无辜的孩子，他就彻底没有底线了，而我……也会彻底没有顾忌。”
车子驶离江心岛。凌战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茶楼，眼神坚定。
他撕掉了那份调查报告，不是不想要真相，而是不能接受这种威胁下的交易。
父亲的死，他要查。
龙魂玉的秘密，他要解。
但必须用自己的方式，站着查，而不是跪着求。
至于司徒浩的威胁……
凌战握紧拳头。
那就来吧。
看看是你司徒家的古武术厉害，还是我凌战的铁血更硬。
这场较量，注定是你死我活。
而他，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