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楼回来后的第三天，凌战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一步：制造一个合理的、能骗过司徒浩耳目的“家庭决裂”。
他选择在晚饭时间。
秦家别墅的餐厅里，灯光温暖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，都是秦雨柔亲手做的——她知道凌战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，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小暖已经坐在儿童椅上，开心地晃着小腿：“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！”
“那要多吃点哦。”秦雨柔笑着给小暖夹菜，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主位的凌战。
凌战垂着眼，缓慢地吃着饭，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，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反常，平静到让秦雨柔心中不安。
“凌战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关于公司那边，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司徒浩的人今天又来了，说要谈合作，但提出的条件……”
“公司的事，你自己决定。”凌战打断她，声音没有起伏，“我不懂商业，也帮不上忙。”
秦雨柔愣住了。这三天凌战虽然沉默，但至少还会和她讨论对策。现在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，让她措手不及。
“可是……司徒浩明显不怀好意，我们需要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你自己决定。”凌战放下筷子，抬起头，看向秦雨柔的眼神冰冷得陌生，“秦雨柔，你管理秦氏这么多年，不是做得很好吗？现在也一样，不需要我插手。”
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小暖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看爸爸，又看看妈妈，小脸上满是困惑。
“爸爸……你怎么了？”她小声问。
凌战没有看女儿，继续对秦雨柔说：“还有，我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秦雨柔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，“凌战，你说什么胡话？”
“不是胡话。”凌战站起身，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，“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这房子太小，你们母女俩也太吵。”
秦雨柔的脸色变得煞白。她站起来，盯着凌战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司徒浩对你说了什么？威胁你了？”
“没有威胁。”凌战避开她的目光，“只是我想明白了，这些年我太累了。在监狱里八年，在战场上八年，回来后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。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出那句早就准备好的、最伤人的话：“秦雨柔，我们……分开一段时间吧。对你，对我，对小暖，都好。”
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秦雨柔看着眼前的男人，这个她等了八年、爱了十年的男人，这个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、刚刚为了保护女儿向仇敌低头的男人，此刻却说出“分开”两个字。
她不理解。
“凌战，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小暖还在这里，你说这种话……”
“正是为了小暖。”凌战终于看向女儿，但眼神依然冰冷，“我不想让她在一个充满危险和紧张的环境里长大。我走了，司徒浩的目标就只有我，你们就安全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理由？”秦雨柔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你以为你走了，司徒浩就会放过我们？凌战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？！”
“我不是天真，是理智。”凌战转身走向楼梯，“我去收拾东西。今晚就走。”
“凌战！你给我站住！”秦雨柔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，眼中已经含泪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告诉我实话！是不是司徒浩逼你这么做？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，可以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‘我们’了。”凌战甩开她的手，动作不大，但足够决绝，“秦雨柔，我们都需要冷静。这八年，你一个人不是过得很好吗？继续那样过吧。”
他走上楼梯，留下秦雨柔僵在原地，眼泪终于滑落。
小暖从儿童椅上滑下来，跑向楼梯，小短腿费力地往上爬：“爸爸！爸爸不要走！”
凌战已经走到二楼卧室门口。他听到女儿的哭喊，心脏像被刀绞一样疼，但他不能停，不能回头。
他快速收拾行李——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、军装、还有那个装着父亲遗物的箱子。其他东西，一样没拿。
下楼时，小暖正站在楼梯口，小手紧紧抓住栏杆，脸上满是泪痕。
“爸爸……你不要小暖和妈妈了吗？”她哭着问，声音稚嫩而绝望。
凌战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着女儿，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，看着那张小脸上写满不解和恐惧，几乎要崩溃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继续下楼。
“小暖乖，爸爸只是……去工作一段时间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，“等爸爸忙完了，就回来看你。”
“不要！我不要爸爸走！”小暖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“爸爸说过永远不离开小暖的！爸爸说谎！”
凌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没有任何情绪。
他轻轻掰开女儿的手，动作温柔但坚决。
“照顾好妈妈。”他对小暖说，然后看向秦雨柔，“照顾好她。”
秦雨柔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，嘴唇咬出了血。她看着凌战，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楚，还有……一丝隐约的察觉。
这个决裂太突然，太刻意。
凌战不是这样的人。即使要走，也不会用这种方式，不会在这种时候，更不会……不看小暖的眼睛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是故意的。
想到这里，秦雨柔心中的痛楚稍稍减轻，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担忧—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司徒浩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压力？
凌战提着行李走向大门。在门口，他停顿了一秒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相信我。”
然后，他推门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爸爸——”小暖的哭喊声撕心裂肺。
秦雨柔冲过去抱住女儿，母女俩抱头痛哭。
窗外，凌战坐进车里，司机是龙王。车子发动，驶离别墅。
从后视镜里，凌战看到别墅的灯光，看到那个温暖的家越来越远，看到自己亲手撕裂的一切。
“老大，这样真的好吗？”龙王的声音很低，“嫂子和孩子……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凌战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遮住眼中的痛楚，“司徒浩一定在监视。只有让他们相信我真的离开了，雨柔和小暖才能暂时安全。”
“可是她们现在很伤心……”
“伤心总比没命好。”凌战睁开眼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龙王，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我们要做的事很多。查司徒家的所有据点，摸清他们的底细，找到他们的弱点。还有……找到龙魂玉的真正下落。”
“你真的打算告诉司徒浩？”
“当然不。”凌战冷笑，“但我需要争取时间。一个月，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深处。
而秦家别墅里，秦雨柔抱着哭到睡着的小暖，坐在黑暗的客厅里。
她擦干眼泪，看着窗外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凌战，我相信你。
但你也太小看我了。
我不是需要你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弱女子。
我是秦雨柔，是秦氏的总裁，是你凌战的妻子。
如果你想演这场戏，我陪你演。
但别想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：“李秘书，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。另外，帮我联系一下……周文渊博士。就说，秦氏有个新项目想跟他合作。”
挂断电话，秦雨柔轻轻抚摸女儿的脸。
“小暖，别怕。爸爸会回来的。在那之前，妈妈会保护好你，保护好这个家。”
夜色深沉。
两个相爱的人，为了同一个目的，选择了同一条艰难的路——分开战斗，各自为战，只为了最终能再次团聚。
而这场假意决裂，究竟能骗过司徒浩多久？
一个月的时间，又够凌战准备到什么程度？
答案，在风中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