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发生在早高峰。江城最繁忙的地铁换乘站，三号线和五号线的交汇点，人流量最大的时候。第一枚炸弹藏在一辆清洁车的底盘下面，当列车进站、车门打开的瞬间，爆炸撕裂了整节车厢。紧接着是第二枚、第三枚，不同的线路，不同的车站，几乎同时炸响。火光从地下喷涌而出，浓烟遮蔽了天空，尖叫声、哭喊声、警报声混成一片。
凌战赶到现场时，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被堵在三个路口之外。人群从地铁站里涌出来，脸上全是黑灰，有人抱着受伤的孩子，有人搀扶着流血的老人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茫然地站在路边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陈刚正在指挥疏散，他的声音已经嘶哑，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，血渗透绷带，顺着胳膊滴在地上，但他没有停。
“主人。”他看到凌战，快步走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三号线、五号线、七号线，同时爆炸。还有东区一个商场，西区一个学校门口。至少……至少三十人伤亡。”
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三十人，这只是初步数字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从地下涌出来的人，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路边，腿上全是血，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，一动不动。看到了一个老人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，嘴里不停地说着“救救他，救救他”。看到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，脸上黑灰和泪水混在一起，茫然地站在人群里，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“还有呢？”凌战的声音很冷。
陈刚低下头：“西区学校门口那枚炸弹没炸。排爆组正在处理。但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张纸条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，里面是一张被烧焦一角的纸条，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一行字：这只是开始。还你们的情报费。
凌战看着那张纸条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把它放进口袋里：“影呢？”
“在东区商场。那枚炸弹炸了，三人死亡，十几人受伤。影正在排查有没有第二枚。”
“顾城呢？”
“在七号线。那里伤亡最重，他帮着抬伤员去了。”
凌战点点头，转身走向地铁站入口。陈刚追上去：“主人，您去哪？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
“下面还不安全，可能还有炸弹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下去。”
陈刚张了张嘴，没有再劝，跟在凌战身后走进地铁站。
通道里一片狼藉。天花板塌了一半，裸露的电线在头顶噼啪作响，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血迹。应急灯忽明忽暗，照出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痕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，还有血腥味，很重。
凌战走过那条通道，走过那些被炸毁的闸机，走过那些散落一地的鞋和包。他看到一个手机躺在地上，屏幕碎了，但还在亮，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：“妈，我上车了，半小时到家。”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弯腰捡起那个手机，关掉屏幕，放进口袋里。
陈刚站在他身后，眼眶泛红：“主人，暗影会这是在报复。我们断了他们的监听，他们就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战打断他，“所以，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地铁站。外面，阳光刺眼，救护车终于挤进来了，医护人员正在给伤员做紧急处理。那个年轻女孩还坐在路边，腿上缠了绷带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她还在发抖。凌战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。女孩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没事了。”凌战的声音很轻，“医生在照顾你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女孩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：“小……小薇。”
“小薇，你家人的电话能告诉我吗？我帮你通知他们。”
女孩的眼泪涌出来，她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递给凌战。屏幕上，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：“妈，我到站了，马上出来。”时间是爆炸前三十秒。凌战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微微攥紧。
“我帮你打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傍晚的时候，第二波袭击来了。这次是商业区，三栋写字楼同时收到炸弹威胁，数万人紧急疏散。凌战赶到的时候，整条街都被封锁了，人群从大楼里涌出来，挤满了人行道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茫然地站着，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陈刚在对讲机里喊：“主人，东区写字楼排查完毕，没有炸弹。是虚报。”
影的声音紧接着传来：“西区也没有。”
顾城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：“北区也没有。但他们在墙上留了字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像是压着什么。凌战快步走进北区那栋写字楼的大堂。墙上，用红色油漆刷着一行大字，油漆还没干，正在往下淌：下次，炸弹会是真的。
凌战站在那行字前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抬手，用袖子慢慢把那行字擦掉。油漆蹭在衣服上，蹭在手上，蹭在脸上。他没有停，直到那行字完全消失。
陈刚站在他身后，声音沙哑：“主人，他们这是在折磨我们。让我们跑，让我们疲于奔命，让我们不知道下一次是真的还是假的。这样下去，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凌战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撑不了，也要撑。”
他按下耳麦：“凌晨，伤亡统计出来了吗？”
凌晨的声音很疲惫：“三十七人受伤，九人死亡。其中有两个孩子，一个十二岁，一个九岁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主人，那个九岁的孩子，是去看她妈妈的。她妈妈在商场上班。她刚放学，顺路去看妈妈。”
凌战闭上眼睛。那个九岁的孩子，她只是想去看妈妈。她不知道，那天会有人在商场里放一枚炸弹。她不知道，那是暗影会的报复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通知所有医院，全力抢救。通知民政部门，做好家属安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有，通知秦总，秦氏集团旗下所有商场、写字楼、公共交通设施，全面排查安全隐患。”
凌晨的声音传来：“是。”
天黑了。袭击终于停了。凌战站在空荡荡的街头，看着那些被封锁的大楼，看着那些被炸毁的地铁站入口，看着那些还没干的血迹。他的手机响了，是秦雨柔。
“凌战，你在哪？”她的声音很急。
“在外面。小暖和啸天呢？”
“在家。我爸陪着他们。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凌战打断她，“雨柔，暗影会这是在报复。”
秦雨柔沉默了片刻：“我知道。新闻上都在报。凌战，我们这样被动挨打，不是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所有的计划都作废了，情报网络要重建，行动方式要调整。我们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凌战，他们在逼我们。让我们疲于奔命，让我们没有精力去反击。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，他们会发动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袭击。直到我们撑不住。”
凌战沉默了。他知道秦雨柔说得对。暗影会的目的，不是那几枚炸弹，不是那几条人命。是让他们乱，让他们慌，让他们把所有精力都花在防守上。然后，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，发动真正的致命一击。
“凌战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：“攻其必救。”
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暗影会最大的弱点，不是他们的资金链，不是他们的情报网络，不是他们的武装力量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很慢，像是在推敲每一个字，“是他们的科研基地。三代血脉融合实验的核心设备，都在那里。教授的实验室，也在那里。如果那里被攻击，他们必须回防。不管正在策划什么袭击，都得停下来。”
凌战的心跳加速。他知道秦雨柔在说什么。暗影会最重要的科研基地，在境外，在一个很小、很穷、没有任何国际影响力的国家。那里有重兵把守，有最先进的防御系统，有教授最核心的研究团队。那里也是暗影会的心脏。如果心脏被刺穿，不管有多少条触手在乱舞，都得收回来保护自己。攻其必救。
“雨柔，那个基地在境外。没有联合行动授权，我们不能——”
“所以需要联合行动。”秦雨柔打断他，“凌战，军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周司令也一直在等。你忘了，国际通缉令是十七个国家联合发布的。他们不会只发一张纸就完事。”
凌战沉默了。然后，他按下耳麦：“凌晨，联系周司令。我要见他。今晚。”
凌晨愣了一下：“主人，现在？已经晚上了——”
“今晚。”凌战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凌晨没有再问：“是。”
凌战挂断电话，站在空荡荡的街头，望着远处那些被封锁的大楼。夜风很冷，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他的口袋里，还装着那个女孩的手机，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——“妈，我到站了，马上出来。”
他握紧那个手机，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