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魂玉的光越来越亮。不是之前那种战斗时的爆发，而是持续的、不可逆转的燃烧，像一颗恒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地绽放。金色的液体从玉佩表面流淌下来，顺着凌战的胸口漫过腹部、肩膀、手臂，渗进每一道伤口。那光芒炽烈却不灼人，像母亲的手，像父亲的怀抱，像六百年来所有守护过这枚玉佩的人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温度。
断掉的手臂开始愈合。不是慢慢长好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、接骨、生肌。那些断裂的骨骼自己对接在一起，粉碎的骨片重新聚合，撕裂的肌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去，苍白的皮肤下泛起金色的光泽。疼，比断的时候更疼。凌战咬紧牙关，冷汗从额头滚落，和血混在一起，滴在地上。但他没有叫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东西一步步逼近。
终极改造人的脚步声在实验室里回荡。它每走一步，地面就震动一下，培养槽里的液体泛起涟漪，天花板上悬挂的仪器轻轻摇晃。那道从额头裂到下巴的缝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引擎在空转，又像野兽在低吼。它走到凌战面前三米处停下来，歪着头，像是在打量他，又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活着。
凌战抬起手。那只刚才还软软垂在身侧的手臂，现在已经能握拳了。拳面上，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，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，是熔化的黄金。他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那东西，笑了。
“来。”
那东西的缝隙猛地张开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。声波掀翻了最近的实验台，震碎了头顶的几盏无影灯，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凌战没有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它冲过来。
它冲过来了。速度比之前更快，快到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那只巨大的手掌拍下来，他侧身避开，手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拍在身后的墙壁上，混凝土墙壁像纸糊的一样炸开一个洞。碎石飞溅，灰尘弥漫。那东西的第二击已经到了，另一只手臂横着扫过来，他来不及躲，只能硬接。两臂相交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他被震退三步，那东西也退了一步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。鳞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，金色的光芒在拳印周围燃烧，像火焰，又像腐蚀。那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，双臂同时挥舞，像两扇巨大的磨盘，要把凌战碾碎。凌战没有退，他迎着那东西的攻击冲上去，每一拳都砸在鳞片上，每一拳都留下一个发光的拳印。
第三拳，那东西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。第六拳，它的左臂抬不起来了。第十拳，它后退了一步。这是它第一次后退。那东西的缝隙里发出惊恐的尖叫，它不明白，为什么这个刚才还被它像捏蚂蚁一样捏在手里的人类，忽然变得这么强。它不明白，但凌战明白。
龙魂玉在燃烧。六百年来，这枚玉佩守护了凌家二十七代人，每一代家主临终前，都会将最后的力量封入玉中。此刻，那些力量全部涌进了他的身体。凌天南的，凌天风的，还有那些他从未谋面、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先祖。他们把自己最后的、最珍贵的、最不可复制的东西，交给了他。他不能辜负。
那东西又一次扑上来。这一次它不再用手掌，而是用那道缝隙，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它要把凌战吞进去，嚼碎，消化，变成自己的养料。凌战没有躲，他迎着那个黑洞冲上去，一拳砸在缝隙的边缘。鳞片碎裂，黑色的血喷涌而出，溅在他脸上，灼热的，带着剧毒。皮肤开始溃烂，但他没有停，又是一拳，鳞片碎得更厉害，黑洞的边缘开始崩塌。第三拳，那东西的整个下颚都被打碎了，半张脸耷拉下来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。电线、液压管、传感器，还有那些不属于机械的东西——腐烂的肌肉、扭曲的骨骼、还在跳动的血管。
鬼医站在实验台后面，脸色惨白：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我的杰作……我的完美的杰作……”
凌战没有理他。他站在那东西面前，浑身浴血，金色的光芒在体表燃烧，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战神。那东西已经站不起来了，它的腿被炸断了一条，手臂软软地垂着，半张脸塌陷，露出里面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。但它还没有死，它的胸口还在起伏，那个黑洞还在翕动，发出微弱的、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声音。
凌战举起拳头，拳头上的金光已经不再是光芒，是实质的火焰，在他指间跳跃、燃烧、咆哮。他看着那东西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拳头，转身走了。
身后，那东西发出最后一声嘶吼，挣扎着想站起来。凌战没有回头，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把遗落的匕首，随手往后一掷。匕首穿过那东西的眉心，钉在身后的墙上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那东西轰然倒下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鬼医瘫坐在实验台后面，浑身发抖。他的眼镜歪了，头发散了，白大褂上沾满灰尘和血迹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看着凌战一步步走过来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凌战在他面前停下来，低头看着他：“意识转移的实验数据，在哪？”
鬼医愣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像风穿过裂缝，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释然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凌战，影皇大人不会放过你的。他活了六百年，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天才，他们最后都死了。”
凌战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鬼医的笑容慢慢凝固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芯片，递给凌战：“所有的数据，都在这里。意识转移的技术，改造人的培育方法，暗影会二十年来的研究成果。你拿去吧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低，“但有一件事，你必须知道。影皇大人，已经不在这个基地了。三天前，他就离开了。他去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。等他的意识转移到新的身体里，他会回来找你。那时，没有人能阻止他。”
凌战接过芯片，握在手心：“他在哪？”
鬼医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。但他会来找你的。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六百年。”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实验台上，“杀了我吧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向实验室出口。身后，鬼医的声音传来：“你不杀我？”
“你活不了多久了。”凌战没有回头，“那些改造人用的基因，是你自己的吧？你的身体，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惨笑：“你看出来了……是啊，我用了自己的基因。我想永生，却把自己变成了怪物。”那笑声越来越轻，越来越远，“凌战……小心影皇。他不是人，他是魔鬼。”
凌战走出实验室。走廊里，陈刚正带着最后一批科学家撤离。看到凌战，他愣住了：“主人，你的手——”
凌战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金色的光芒已经褪去，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和翻卷的伤口。那些光芒，是他先祖们留给他的最后的力量。现在，用完了。
“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陈刚没有再问，扶着那些科学家往出口走。凌战走在最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。里面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只有鬼医的笑声，还在黑暗中回荡，越来越轻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废墟的深处。
出口就在前方。阳光从炸开的豁口照进来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起手挡住眼睛，从指缝间看到外面那片金色的沙漠。陈刚正在组织登机，影在清点人数，顾城靠在机舱门口，肩膀上的伤还没处理。那些被救出来的科学家挤在机舱里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紧紧抱着身边陌生人的手，有人望着窗外那片他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天空。
凌战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下废墟，登上飞机。
舱门关闭。引擎开始轰鸣。飞机缓缓滑行，加速，抬头，冲入云霄。凌战靠在舷窗边，看着那座基地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沙漠的金色里。他闭上眼睛，手心里还攥着那枚芯片。耳边，鬼医的话还在回响：“他会回来找你的。”
他会的。凌战知道。但他也知道，到那时，他会准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