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腿已經沒有了知覺，肺像是要炸開，肩膀上的傷口早就裂開了，血順著胳膊滴在雪地上，一路蜿蜒，像一條紅色的蛇。嘯天在他懷里又睡著了，小手還攥著他的衣領，攥得很緊。小暖跟在他身邊，跑得氣喘吁吁，小臉通紅，但她沒有叫苦，沒有喊累，只是跟著爸爸，一步一步地往上跑。
他們終于跑到了天山之巔的山腳下。凌戰停下來，把嘯天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，然後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他的視線模糊了，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，雪山、天空、月光，混成一團。他閉上眼楮，深呼吸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小暖站在他身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“爸爸，你受傷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哭腔。
凌戰睜開眼楮，看著她，看著她紅紅的眼眶，看著她強忍著的眼淚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拉進懷里︰“爸爸沒事。”
小暖靠在他懷里，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︰“爸爸，媽媽在後面。她為什麼不跟上來？”
凌戰的身體僵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來路的方向。夜色很濃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，在那個方向，在那片黑暗中，有一顆巨大的冰晶，冰晶里封著他的妻子，他的岳父，還有那個半神級別的敵人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他的心在疼，他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但沒有流下來。
“媽媽在休息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她累了，要休息幾天。過幾天，她就來找我們了。”
小暖從他懷里抬起頭，看著他︰“真的嗎？”
凌戰看著她，看著她信任的眼神，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。他點了點頭︰“真的。爸爸從來不騙你。”
小暖破涕為笑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︰“那我們一起等媽媽。”
凌戰抱著她，抱了很久。遠處，天山上空，烏雲正在聚集。那是神殿之主的能量投影，正在快速凝聚。凌戰抬起頭，看著那片烏雲，看著那些在雲層中閃爍的電光。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，很遠，很弱，但正在快速變強。那是神殿之主的力量，跨越千山萬水，投射到天山之巔。等它完全凝聚的時候，就是決戰的時候。
“小暖，我們該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抱起嘯天，牽著小暖，繼續向上爬。路越來越陡，越來越窄，積雪越來越厚。每一步都很艱難，靴子陷進雪里，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拔出來。小暖走不動了，凌戰就一只手抱著嘯天，一只手牽著她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。
身後，秦昊天拄著拐杖，從黑暗中走出來。他的身上結滿了冰晶，衣服凍得硬邦邦的，每走一步都會發出 嚓 嚓的聲響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發紫，但他的眼楮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他走到冰晶前，看著里面的女兒。她閉著眼楮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，像睡著了一樣。
“小雨，爸爸來看你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醒她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冰晶上。冰很冷，冷得像他二十三年在龍巢度過的每一個夜晚。他的手凍得通紅，但他沒有縮回去。
“你小時候，最喜歡看星星。每天晚上都纏著我，讓我帶你去院子里看星星。你指著天上的星星問我，‘爸爸，那是什麼’。我說，‘那是星星，是天上的人在看我們’。你問，‘天上的人是誰’。我說，‘是那些回不來的人’。”
他的眼淚流下來，在臉上凍成冰︰“現在，你也成了回不來的人了。”
他靠著冰晶，坐下來，像靠在女兒的肩膀上。寒氣從冰晶里滲出來，鑽進他的皮膚，鑽進他的骨髓，鑽進他的心里。他沒有動，只是靠著，像二十三年前在龍巢的囚室里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想著女兒的笑容。那時候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，現在他見到了，還靠在她身邊。夠了，足夠了。
遠處，傳來腳步聲。秦昊天抬起頭，看到凌戰站在那里，懷里抱著嘯天，手里牽著小暖。他的身上全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幾個洞，傷口還在滲血。他的眼楮紅紅的，但沒有淚。
“秦叔。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秦昊天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︰“凌戰，你來了。”
凌戰走過來，站在冰晶前，看著里面的秦雨柔。她閉著眼楮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，像睡著了一樣。他伸出手，按在冰晶上，隔著那層厚厚的冰，貼著她的手掌。冰很冷，冷得像她剛生完嘯天時他握著她的手，那時候她的手也是這麼冷。
“雨柔，我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醒她。
秦小暖站在他身邊，仰著頭看著冰晶里的媽媽。她的眼淚流下來，無聲地滑過臉頰。
“媽媽！”她大哭起來，“媽媽，你醒醒！”
凌戰蹲下身，把她抱進懷里。小暖趴在他肩上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爸爸，媽媽怎麼了？她為什麼不理我？”
凌戰抱著她，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發上︰“媽媽累了，在休息。過幾天，她就醒了。”
小暖哭得更厲害了︰“我不要媽媽休息！我要媽媽現在醒！”
秦昊天拄著拐杖站起來，走到小暖面前，蹲下身，看著她︰“小暖，你媽媽是為了保護我們，才變成這樣的。她用自己的身體，把壞人凍住了。她不是不理你，她是在戰斗。”
小暖抬起頭，看著姥爺，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，看著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。
“姥爺，媽媽會醒嗎？”
秦昊天點了點頭︰“會的。三天後，她就會醒。”
小暖擦了擦眼淚︰“那我們一起等媽媽。”
秦昊天看著她，看著她紅紅的眼眶，看著她強忍著的眼淚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︰“好，我們一起等。”
凌戰站起身，看著冰晶里的秦雨柔，看著她的笑容，看著她的眼楮。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，在大學的圖書館里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灑在她臉上，她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他記了八年，在獄中的每一個夜晚，他都會想起那個笑容，告訴自己，一定要活著出去，一定要找到她。八年後，他找到她了。她已經不是那個在圖書館里看書的小姑娘了，她是秦氏集團的總裁，是兩個孩子的母親，是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。現在，她站在冰層里，對他笑。
“雨柔，等我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三天後，我來接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抱起嘯天，牽著小暖，繼續向上爬。秦昊天拄著拐杖，跟在他身後。走了幾步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冰晶里的女兒。
“小雨，爸爸走了。過幾天，再來看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跟著凌戰，消失在黑暗中。身後，那顆冰晶的光芒還在閃爍，像一顆墜落在人間的星辰，像她看著他時的眼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