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，是忽然停的，像是連風都不忍打擾這一刻的寧靜。陽光從雲層的裂縫中傾瀉下來，照在林震天蒼白的臉上，照在他嘴角那絲微笑上，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。他的眼楮閉著，呼吸已經停了，心跳已經停了，生命已經走了。但他的臉上沒有痛苦，沒有遺憾，沒有不甘，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，像一個走了太久太遠的人，終于放下了肩上所有的擔子。
凌戰跪在雪地里，抱著他，抱了很久。他的眼淚已經流干了，眼眶里只有血絲和疲憊。他的手臂在發抖，但他沒有松開，因為他知道，一松開，就再也抱不到了。這個在黑暗中獨自走了二十年的人，這個替他擋了無數刀劍的人，這個為了救他甘願背負一世罵名的人，走了。他走了，再也不會回來。
小暖站在不遠處，懷里抱著嘯天，不敢靠近。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，只知道那個剛才還叫舅姥爺的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，爸爸跪在他身邊哭。她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哭，爸爸在她心里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，不會受傷，不會流淚，不會倒下。但現在，爸爸哭了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“爸爸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低著頭，額頭抵在林震天的手背上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小暖慢慢走過去，在他身邊蹲下，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︰“爸爸，不哭。”
凌戰抬起頭，看著她。他的眼楮紅紅的，臉上全是淚痕，嘴唇干裂，胡子拉碴，像一個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傷兵。他看著女兒，看著她眼中的擔憂，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。他伸出手，把她和嘯天一起攬進懷里，抱得很緊。
“小暖，舅姥爺走了。”
小暖靠在他懷里，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︰“舅姥爺去哪了？”
凌戰抬起頭，看著天空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，金色的陽光灑在天山上，灑在雪地上，灑在那張蒼白的臉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低下頭，看著小暖︰“舅姥爺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。那里沒有痛苦，沒有黑暗，沒有壞人。他在那里等著我們。”
小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︰“那他會想我們嗎？”
凌戰的眼淚又流下來了︰“會的。他會想我們的。就像我們想他一樣。”
秦昊天拄著拐杖從遠處走來。他的身上還結著冰晶，每走一步都會發出 嚓 嚓的聲響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走到林震天身邊，低下頭，看著那張蒼老的臉，看著那嘴角的微笑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跪下來，跪在雪地里。
“老林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你走好。小雨那邊，我會照顧好。小暖、嘯天，我也會照顧好。你放心吧。”
他磕了三個頭，額頭磕在雪地上，磕得砰砰作響。雪地被砸出三個坑，他的額頭破了皮，血滲出來，但他沒有擦，只是直起身，看著林震天的臉。
“老林，這輩子，你太苦了。下輩子，投個好人家，別再這麼累了。”
陳剛和影也從遠處走來。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，陳剛的胸口纏著繃帶，影的左手吊著繃帶，但他們都來了。他們站在林震天身邊，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陳剛先開口，聲音沙啞︰“林叔，走好。”影沒有說話，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南宮瑾、慕容博、歐陽明、陸遠山也來了。他們的傷更重，有人拄著拐杖，有人躺在擔架上，有人被人扶著。他們都來了，都站在林震天身邊，都低著頭，都沉默著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，今天才第一次見到林震天。但他們知道這個人是誰，知道這個人做了什麼，知道這個人為了什麼付出了什麼。
凌戰把林震天輕輕放在雪地上，站起身。他的腿在發抖，手臂在發抖，身體在發抖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走到林震天的頭前，雙膝跪地，磕了三個頭。第一個頭，磕得很深，額頭抵在雪地上，雪沒過了他的眉毛。第二個頭，磕得更深，雪沒過了他的眼楮。第三個頭，磕得最深，雪沒過了他的頭頂。他直起身，額頭上的雪滑落，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膚和滲血的傷口。
“林叔，走好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人都听到了。
他站起身，轉過身，看著那座祭壇。祭壇上，那七把鑰匙還在旋轉，紅、藍、青、黃、金、銀、紫，七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，照亮了整個平台。祭壇下面，有一條隱藏的通道，通往地下深處的遺跡。那里有神殿之主，有上古時代留下的力量，有他們必須面對的一切。
“小暖。”凌戰轉過身，看著女兒，“你帶著弟弟，在這里等爸爸。爸爸去去就回。”
小暖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眼楮，看著他的臉，看著他身上的傷。她的眼淚流下來了，但她沒有哭出聲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︰“爸爸，你早點回來。”
凌戰蹲下身，在她額頭親了一下，又親了親嘯天的臉。嘯天還在睡，小家伙什麼都不知道，不知道爸爸要去面對什麼，不知道媽媽被冰封了，不知道舅姥爺走了。他只知道，爸爸在，就是安全的。
凌戰站起身，走向祭壇。秦昊天拄著拐杖跟在他身後，陳剛、影、南宮瑾、慕容博、歐陽明、陸遠山，還有那些活著的人，都跟在他身後。他們的身上都有傷，有人纏著繃帶，有人拄著拐杖，有人躺在擔架上，但他們都來了，都跟著凌戰，走向那座祭壇，走向那條隱藏的通道，走向那個未知的世界。
“凌戰。”秦昊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凌戰停下腳步，轉過身。
秦昊天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︰“你決定了嗎？”
凌戰點了點頭︰“決定了。這是我凌家的使命，也是我舅舅用命換來的機會。我不能辜負他。”
秦昊天也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他拄著拐杖，走到凌戰身邊，和他並肩站在一起。他的身上還結著冰晶，每走一步都會發出 嚓 嚓的聲響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他的眼楮很亮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凌戰看著他，看著他蒼老的臉，看著他眼中的火。他想起雨柔，想起她被冰封時的笑容。想起林震天，想起他臨終前的囑托。想起那些躺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來的人。他不能讓他們失望。
他轉過身，走進祭壇。身後，那些人跟著他，走進那道隱藏的門，走進那條通往地下的通道，走進那個未知的世界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遠處，小暖抱著嘯天，站在雪地里，看著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她沒有哭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著他回來。她知道，爸爸一定會回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