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风还在往上涌，带着那股古老而冰冷的气息。凌战站在洞口边缘，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的影子被身后的阳光拉得很长，投进洞口，像一条通往深渊的路。他知道，一旦走进去，可能再也出不来了。
“小战。”秦昊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沙哑而疲惫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凌战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秦昊天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，身上还结着冰晶，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他的身边，陈刚、影、顾城、凌晨，还有古武联盟的四大家主，还有龙牙特战队的士兵们，都在看着他。没有人说话，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了。
凌战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他们想说什么，知道他们想跟着他一起下去，知道他们不怕死。但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。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人，林震天，南宫瑾，慕容博，欧阳明，陆远山，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。他们跟着他从江城走到天山，从戈壁走到雪峰，把命交给他。现在，他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去送死了。
“我一个人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，“这是我的使命。凌家守护龙魂玉六千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我舅舅用命换来的机会，我不能辜负。你们留在这里，照顾伤员，看守冰晶。等我回来。”
没有人动。陈刚拄着那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铁棍，走到洞口边缘，把铁棍往地上一戳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凌战，看着他满身的伤口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
“主人，您说过，我们是一个整体。从江城到天山，从戈壁到雪峰，我们一直在一起。现在您想一个人去，不行。”
影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，用衣袖擦了擦刀刃，然后插回去。他的左手还吊着绷带，右手还能动，还能握刀，还能战斗。他走到陈刚身边，站定，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那里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。
顾城从怀里掏出那本写满情报的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，塞进口袋里。那上面记录着他用十年时间换来的所有秘密，关于神殿的，关于遗迹的，关于那个沉睡在地下深处的存在的。他知道，那些情报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他也走到洞口边缘，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凌晨把能量枪的电池换了一块新的，咔嚓一声，上膛。他的腿还在瘸，但他拄着那根铁棍，一步一步地走到洞口边缘。他调试了一下枪上的瞄准镜，确认一切正常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凌战。
“主人，没有我，你们连路都找不到。这个遗迹里面全是上古阵法，没有我的设备，你们寸步难行。”
南宫瑾拄着断剑走过来，她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她的剑断了，但她还有拳头。她走到凌战面前，看着他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坚定。
“凌盟主，南宫家的使命是守护秋水剑。秋水剑的碎片还在我怀里，我不能丢下它。它在哪，我就在哪。”
慕容博拄着断拐杖走过来，他的赤焰令碎了，但他还握着最后一块碎片，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，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，他浑然不觉。他看着凌战，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在说话。
“慕容家守护赤焰令三千年，为的就是这一天。我不下去，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不会原谅我。”
欧阳明和陆远山也走过来，他们的武器都碎了，但他们还有拳头。欧阳明的青木鼎碎了，碎片散落一地，但他捡起了最大的一块，握在手心。陆远山的厚土印也碎了，但他捧起一捧碎裂的石屑，用布包好，塞进怀里。他们的武器碎了，但他们的意志没有碎。
秦昊天拄着拐杖，最后一个走到洞口边缘。他站在凌战面前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拐杖递给陈刚，示意他帮忙拿着。陈刚接过拐杖，秦昊天没有了支撑，身体晃了晃，但他没有倒下。他站直了，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，轻轻拍了拍凌战的肩膀。
“凌战，我不是古武者，不会打打杀杀。但我研究了一辈子钥匙，研究了一辈子遗迹。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下面的东西。你不带我下去，谁帮你破解那些上古阵法？”
凌战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愿意跟着他去送死的人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张开口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酸涩的，滚烫的。
陈刚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：“主人，别磨叽了。再磨叽，天都黑了。”
影难得开口，声音很冷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力：“我们跟您走到这里，不是为了看您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顾城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：“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情报，不是为了当观众。”
凌晨举起能量枪，枪口朝上，扣动扳机。一道蓝色的光束射向天空，在阳光下炸开，化作无数光点散落。那是龙魂特战队的信号弹，是他们集结的号令，是他们誓死不退的誓言。
“龙魂小队，全员就位。”
南宫瑾举起断剑，剑尖指向天空。慕容博举起赤焰令的碎片，欧阳明举起青木鼎的碎片，陆远山捧起厚土印的碎屑。他们站在一起，像一座山，像一堵墙，像一道永远不会被攻破的防线。
凌战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他伸出手，握住陈刚递过来的铁棍，把它当成拐杖，拄在地上。
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向洞口。身后，那些人跟着他，走进那片黑暗。洞口吞噬了他们的身影，吞噬了他们的脚步声，吞噬了他们的呼吸。只有那股古老的气息还在往上涌，越来越强，越来越浓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迎接他们。
小暖站在雪地里，抱着啸天，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他回来。她知道，爸爸一定会回来的。她相信爸爸，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。
远处，那颗冰晶还在闪烁，在月光下闪着银光。秦雨柔站在冰层中央，闭着眼睛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。她在等，等凌战回来，等遗迹打开，等这一切结束。她相信他，就像相信春天会来一样。
通道里，脚步声在回荡。凌战走在最前面，拄着那根铁棍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他的身后，跟着那些愿意陪他去死的人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。他们走了很久，久到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。也许是一个小时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是一年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，只有那股古老的气息越来越浓，越来越强。
前方，出现了光。不是阳光，不是月光，是蓝色的光，幽幽的，冷冷的，像火焰，像冰晶，像某种未知的生命。那光在黑暗中闪烁，明灭不定，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在呼唤他们。
凌战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的身后，那些人还在，都还在。他转回头，看着那片蓝色的光，迈出最后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