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光吞没了他们。凌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，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天旋地转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古老的吟唱。那声音不是人声，不是乐器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，像是从六千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响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，第二层的考验来了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。平台是圆形的，直径超过百米，地面是黑色的石头，光滑如镜，能照出人的倒影。平台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，黑暗中隐约有红色的光芒在流动，像岩浆，像血液，像某种未知的生命。头顶是穹顶，很高，高到看不到顶，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。平台上空无一物，只有他自己。
不，不是只有他自己。平台的另一端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胸口挂着龙魂玉，腰间别着破军刀。他的身上有伤，有血，有疲惫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山，像一片海，像整个天地。
那是凌战自己。不，不是他自己，是复制体。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伤，一模一样的眼神。但有一点不同——复制体的眼睛里没有感情，没有温度，没有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只有冰冷的、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战意。
“挑战者。”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，很轻，很冷，像风吹过冰面，“第二层，战力考验。你必须击败自己的复制体，才能通过。复制体拥有与你完全相同的修为、招式、经验和战斗本能。他没有感情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疲惫。他不会犯错，不会犹豫，不会手下留情。击败他，你就能继续前进。败给他，你将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凌战看着那个复制体，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，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兵王，那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，那个不会笑、不会哭、不会爱的武器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，以为有了雨柔，有了小暖，有了啸天，有了那些愿意跟着他去送死的人，他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。但现在，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告诉他——你还是你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复制体动了。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，瞬间跨越百米的距离，一拳砸向凌战的面门。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，没有试探，没有保留，是全力的一击，是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。凌战没有退，他同样一拳迎上去，两拳相交，金光炸开，照亮了整个平台。
凌战倒退五步，每一步都在黑色的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复制体也倒退五步，每一步也留下深深的脚印。两人对视，眼中都有惊讶。凌战惊讶的是复制体的力量和他一模一样，复制体惊讶的则是一种程序化的“计算”——它在分析凌战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习惯，每一个弱点。
复制体又冲上来了。这一次不是一拳，是一连串的拳脚组合，每一招都衔接得天衣无缝，每一式都封死了凌战所有退路。凌战且战且退，用自己的招式格挡复制体的攻击，但复制体太了解他了，每一招都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，每一式都逼他使出全力。他的身上多了很多伤口，有的被复制体的拳风撕裂，有的被复制体的掌力震裂，有的被复制体的指力刺穿。血在流，但他没有停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复制体开口了，声音和凌战一模一样，但没有温度，“你不是一直想战胜自己吗？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，你却打不过。你果然是个废物。”
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复制体在挑衅他，在激怒他，在利用他的情绪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拳头，龙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柄金色的长剑。复制体也抬起手，掌心同样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长剑，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两柄剑在空中相遇，金色的光芒炸开，照亮了整个平台。凌战被震退三步，复制体也退了三步。两人再次对视。
“你的力量在衰退。”复制体的声音很冷，“你的伤在拖累你，你的情绪在消耗你，你的恐惧在吞噬你。你赢不了我。”
凌战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复制体说得对，他的伤太重了，他的力量在衰退，他的情绪在波动。但他不能输，因为输了就再也见不到雨柔了，再也抱不到小暖了，再也听不到啸天叫爸爸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剑柄，再次冲上去。这一次，他不再保留，不再犹豫，不再恐惧。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那柄剑，注入那颗快要熄灭的心。金色和金色的光芒碰撞，没有爆炸，没有气浪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凌战的剑碎了，复制体的剑也碎了。两人同时被震飞，砸在平台的边缘，喷出大口鲜血。凌战挣扎着站起来，复制体也挣扎着站起来。两人隔着百米的距离对视，眼中都有疲惫，都有不甘，都有不服。
“再来。”凌战的声音很轻。
复制体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掌心的金色光芒再次凝聚。
远处，影也在战斗。他的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左手吊着绷带，右手握着长剑，一模一样。影看着那个复制体，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，那个世界第一杀手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，那个没有名字、没有过去、没有未来的人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，以为有了凌战，有了龙魂小队，有了那些愿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，他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。但现在，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告诉他——你还是你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他握紧长剑，冲上去。
顾城也在战斗。他的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握着那本写满情报的笔记本，脸上戴着那副无框眼镜，一模一样。顾城看着那个复制体，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，那个在欧洲潜伏了十年的间谍，那个不能相信任何人、也不能被任何人相信的人，那个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的人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，以为有了凌战，有了龙魂小队，有了那些愿意和他一起拼命的兄弟，他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。但现在，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告诉他——你还是你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，握紧拳头，冲上去。
凌晨也在战斗。他的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握着能量枪，腿上缠着绷带，一模一样。凌晨看着那个复制体，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，那个在地下室里吃泡面的黑客，那个被世界遗忘、也遗忘了世界的人，那个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阳光的人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，以为有了凌战，有了龙魂小队，有了那些愿意和他一起战斗的兄弟，他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。但现在，复制体站在他面前，告诉他——你还是你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他举起能量枪，扣动扳机。
平台上，战斗还在继续。凌战和复制体已经打了三百回合，不分胜负。两人的身上都有伤，都有血，都有疲惫。但谁都没有倒下，谁都没有退。凌战知道，这样打下去永远分不出胜负，因为复制体和他一模一样，他知道的复制体都知道，他会做的复制体都会做。他必须找到一种复制体没有的东西，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有的东西。
他看着复制体的眼睛，那双没有感情、没有温度、没有光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。复制体拥有他的一切——修为、招式、经验、本能。但复制体没有他没有的，正是那些复制体没有的东西——爱，牵挂，责任，还有那些愿意跟着他去送死的人。
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他松开手中的剑，张开双臂，面对着复制体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复制体的拳头停在他面前三寸处，没有落下来。它的眼睛在闪烁，像是在计算，在分析，在判断。它不明白，为什么凌战放弃了抵抗，为什么他在笑，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凌战的声音很轻，“因为你只是我的一部分。你拥有我的力量，我的招式，我的经验。但你没有我的牵挂，没有我的责任，没有那些愿意为我死的人。你是一个人，我不是。”
复制体的拳头开始颤抖。它的身体开始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。它的眼睛不再明亮，变得浑浊，变得模糊，变得像一个即将消失的幻影。
“你赢了。”那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，“你战胜了自己。”
复制体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凌战站在那里，浑身浴血，大口喘气。他转过身，看到影、顾城、凌晨，还有那些跟着他走进来的人，都还站着，都还在战斗。他们的复制体还在面前，他们还没有找到战胜自己的方法。
凌战走过去，站在影身边，看着他的复制体。他没有出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陪着影。
“影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影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看着复制体的眼睛，那双没有感情、没有温度、没有光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，凌战说的不是他自己，是他。他松开手中的剑，张开双臂，面对着复制体。
复制体的拳头停在他面前三寸处，也落不下去了。它的身体开始模糊，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影转过身，看着凌战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：“主人，谢谢你。”
凌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向顾城，走向凌晨，走向那些还在战斗的人。他一个一个地陪着他们，告诉他们同样的话。复制体一个接一个地消散，光点像雪花一样飘落，铺满了整个平台。
最后一个人战胜了自己的复制体时，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他们的身上都有伤，都有血，都有疲惫，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。他们看着凌战，看着这个带着他们一路走到这里的人，看着这个告诉他们“你不是一个人”的人。
凌战站在平台中央，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走。下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