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色的光芒在通道尽头交织，像一条流动的彩虹，又像一面巨大的光幕。凌战拄着铁棍，一步一步走近那道光幕，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。小暖跟在他身边，一手抱着啸天，一手拉着他的衣角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秦昊天走在最后面，拐杖戳在地上，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喘息，他的身上还结着冰晶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他的眼睛也很亮。
光幕在他们面前裂开了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，露出后面那个巨大的空间。那是一个圆形的殿堂，直径超过百米，穹顶高耸入云，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宝石，像星空，像银河，像宇宙。殿堂中央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水晶碑，碑身透明，折射着五色的光芒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那些文字不是符文，不是汉字，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语言，但凌战看到它们的时候，竟然能读懂。
“欢迎来到第五层。”一个声音从水晶碑中传来，很轻，很柔，像母亲的呢喃，又像远古的回响，“这里是能量考验的殿堂。你们需要为遗迹的核心提供足够的能量，才能继续前进。龙魂玉和玄冰钥，是开启能量通道的钥匙。”
凌战低头看着胸口的龙魂玉，玉佩在微微发烫，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，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。他又看向小暖怀里的啸天，小家伙正睁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，好奇地看着水晶碑，小手在空中挥舞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像是在和那个声音对话。
“小暖，把啸天给我。”凌战蹲下身，从女儿怀里接过儿子。啸天到了爸爸怀里，安静了一些，小手抓住凌战的衣领，眼睛还盯着水晶碑。那碑上的光芒倒映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，像两颗小小的星辰。
龙魂玉从凌战胸口自动飞出，悬浮在空中，散发着耀眼的金光。紧接着，小暖脖子上那枚玄冰钥也飞了出去，和龙魂玉并排悬浮，一金一白，一热一冷，一阴一阳。两枚钥匙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快，像一对互相追逐的蝴蝶。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，从水晶碑顶部直冲穹顶，穿透岩石，穿透积雪，穿透云层，射向无尽的星空。
凌战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他的腿在发抖，手臂在发抖，身体在发抖，视线越来越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咬着牙，抱着啸天，不让自己倒下。小暖也感觉到了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，嘴唇发紫，身体在微微颤抖。秦昊天拄着拐杖，勉强站着，他的身上结满了冰晶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，但他的手还握着拐杖，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“撑住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能量通道正在开启。只要撑过这一关，我们就能进入第六层。”
龙魂玉的光芒越来越暗，从刺目的金色变成柔和的黄色，从柔和的黄色变成微弱的橙色。玄冰钥也是如此，白色的光芒在快速消退，像冬天的雪在春天的阳光下融化。凌战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快要耗尽了，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东西，只能听到啸天在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能感觉到小暖的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，能听到秦昊天沉重的喘息。
光柱终于稳定了。龙魂玉和玄冰钥停止了旋转，悬浮在空中，光芒微弱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水晶碑上的文字开始发光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，像一颗颗苏醒的星辰。
“能量充足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“通道已开启。你们可以进入第六层了。”
凌战伸出手，龙魂玉飞回他手中，冰凉，黯淡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把玉佩贴在心口，感觉到它还在微微跳动，像一颗快要停止的心脏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小暖，看着秦昊天，看着怀里的啸天。四个人，还站着，还活着，还能继续走。
“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他们走进第六层。那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只有几十平米，但很温暖，很明亮，像一间普通的客厅。墙壁是木质的，地板是木质的，头顶有一盏油灯，发出昏黄的光。角落里有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张床。桌上摆着食物和水，还是热的，像是刚刚有人准备好，等着他们来。
秦昊天拄着拐杖，走到桌边，坐下来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手指在发抖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拿起一块面包，掰成几块，递给小暖一块，递给凌战一块，自己留了一块。
“这是休息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上古遗迹的设计者考虑得很周全。他们知道，能走到这里的人，已经很累了。他们需要时间恢复，需要时间思考，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凌战把啸天放在床上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，攥得很紧。他轻轻掰开啸天的手指，给他盖好被子，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。他的身体一碰到椅子，就像散了架一样，所有的疲惫、所有的伤痛、所有的困倦同时涌上来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小暖坐在他身边，靠着他的手臂，闭上眼睛。她太累了，从进入遗迹到现在，她一直在走，一直在撑，一直没有哭。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，但她比很多大人都坚强。
秦昊天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凌战，有件事，我一直没有告诉你。”
凌战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秦昊天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：“神殿之主的身份，我早就知道。他不是别人，他是凌家的先祖。”
凌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凌苍穹。”秦昊天的声音更轻了，“凌家第七代家主，六百年前叛出家族的那个。他没有死，他的身体死了，但他的灵魂还在，附身在当代人身上，一代一代地传下来。现在的神殿之主，是凌苍穹的残魂，附在一个叫‘天’的人身上。这个人，你们也认识。”
凌战的手在发抖：“谁？”
秦昊天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：“周国栋。南部战区司令员，你的老首长，把你从林震天手中接过来，抚养你长大的人。”
凌战的脑海里一片空白。周司令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那个在机场送他上战场的将军，那个说“活着回来”的长辈。他是神殿之主？他是凌苍穹的附身容器？
“不可能。”凌战的声音沙哑。
秦昊天摇摇头：“我也希望不可能。但林震天临死前告诉我的。他潜伏在暗影会二十年，最大的发现就是这个。周国栋在四十年前就被凌苍穹的残魂附身了。他一直在等，等你长大，等龙魂玉和玄冰钥集齐，等九把钥匙全部到手。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四十年。”
凌战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周国栋的脸，想起他说话时的声音，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时的力度。那张脸，那个声音，那只手，都是假的吗？四十年的养育之恩，四十年的关怀照顾，都是演戏吗？
“凌战。”秦昊天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你不知道，谁都不知道。林震天也是在最后才查到的。他本来想亲口告诉你，但没来得及。”
凌战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那盏油灯，看着那团昏黄的火焰。他的眼泪流下来，无声地滑过脸颊，滴在桌面上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为什么要等四十年？”
秦昊天沉默了很久：“因为他在等你成长。凌家的龙魂玉，只有凌家血脉才能激活。你父亲死了，你叔叔死了，你舅舅也死了。你是凌家最后的血脉。只有你，才能打开遗迹，才能让凌苍穹获得完整的力量。”
他站起身，拄着拐杖，走到床前，看着熟睡的啸天。小家伙睡得很香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，小手攥着被角，攥得很紧。
“啸天也是。”秦昊天的声音更轻了，“他的体内有真龙本源，是凌苍穹最渴望的东西。一旦凌苍穹获得完整的力量，他就会夺取啸天的身体，成为真正的神。”
凌战站起身，走到床边，看着儿子，看着他那张安详的小脸，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小嘴，看着他攥紧的小手。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我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
秦昊天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，看着他眼中的那道光。他点了点头，拄着拐杖，走回桌边，坐下来。
“休息吧。明天，我们要面对最后的决战。”
凌战在床边坐下来，握着啸天的手，闭上眼睛。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小暖靠在他肩上，已经睡着了。秦昊天趴在桌上，也睡着了。
通道里，那片金色的光还在闪烁。第七层，第八层，第九层，还有神殿之主，还在等着他们。但此刻，他们需要休息。哪怕只有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