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红色的长枪在凌战手中缓缓旋转，枪尖划破空气，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。那轨迹没有消散，而是凝固在空中，像一条条血色的丝带，缠绕在枪身上，缠绕在他的手臂上，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。那是凌家六千年战意的凝聚，是无数先祖在沙场上流过的血、斩过的敌、守护过的人，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实质，围绕着他。
神殿之主退后了一步。不是恐惧，是本能的退让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凌战的身影——不，不是凌战，是凌苍宇，是凌家第一代家主，是六千年前那个带领族人守护龙魂玉的男人。他的身体还是凌战的身体，他的脸还是凌战的脸，但他的眼神变了，那种深邃、辽阔、像星空又像宇宙的眼神，不属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，只属于一个活了太久、见过太多、背负了太多的老人。
“凌苍宇。”神殿之主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还活着？”
凌苍宇摇了摇头，那个动作不是凌战的习惯，是老人的习惯，缓慢，沉稳，像一棵老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“我死了。六千年前就死了。但我留下的意志还在，我守护的力量还在，我的子孙还在。”他举起长枪，枪尖指向神殿之主的咽喉，“而你，凌苍穹，你背叛了家族，背叛了使命，背叛了守护的誓言。你不配做凌家的人。”
神殿之主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，像是被揭开了最深的伤疤，像是被触动了最不愿回忆的往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抬起手，那团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像一颗正在孕育的黑洞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他的声音很冷，“你只是一缕残魂，撑不了多久。一刻钟，还是半个时辰？等你消散了，你的子孙还是会死，龙魂玉还是会归我，那个孩子还是会成为我的容器。”
凌苍宇没有说话。他握着长枪，向前迈出一步。这一步很慢，慢得像时间的流逝，但每一步都踏在大殿的节奏上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，每一步都让那些七彩的光芒闪烁不定。他的身影在大殿中飘忽，像鬼魅，像幽灵，像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。
神殿之主先出手了。那团黑光化作一柄巨剑，剑身长达三米，宽如门板，通体漆黑，没有任何光泽。他举起巨剑，当头劈下。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，只有纯粹的力量，足以劈开一座山、斩断一条河、撕裂天地的力量。凌苍宇没有躲，他举起长枪，横在头顶，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剑。
枪剑相交，无声无息。没有爆炸，没有气浪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令人绝望的寂静。然后，光芒炸开了。血红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，光球表面电蛇狂舞，所过之处，空间都在碎裂。地面塌陷，碎石飞溅，大殿的柱子开始倾斜，穹顶上的宝石一颗接一颗地坠落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神殿之主被震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凌苍宇也退了三步，每一步也留下脚印。两人对视，眼中都有惊讶。
“你的力量恢复了？”神殿之主的声音里有一丝波动，“不，比当年更强。”
凌苍宇没有回答。他举起长枪，枪身上的血色光芒更浓了，浓得像要滴下来。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，下一秒出现在神殿之主身后，枪尖刺向他的后心。神殿之主没有回头，反手一剑，挡住了枪尖。两人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，枪来剑往，每一击都足以致命，每一式都妙到毫巅。
他们打了很久。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半个时辰，也许更久。大殿在崩塌，穹顶在碎裂，柱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那些七彩的光芒在战斗中被撕碎，又重聚，又撕碎，又重聚。七把钥匙的力量在疯狂涌动，像是在响应这场跨越六千年的战斗。
凌苍宇的枪越来越慢。他的力量在衰退，他的身影在模糊，他的眼神在涣散。他只是一缕残魂，靠着凌战的身体和龙魂玉的力量才能暂时凝聚。一刻钟，是他能坚持的极限。现在已经过了大半。
神殿之主也感觉到了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手中的巨剑更加凶猛，一剑快过一剑，一剑重过一剑。他要趁凌苍宇消散之前，解决这场战斗。
“你撑不住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冷，“你的残魂快要散了。把你的身体交出来吧。”
凌苍宇没有说话。他握紧长枪，用尽最后的力量，一枪刺向神殿之主的胸口。那一枪快到了极致，快到了连神殿之主都来不及躲。枪尖刺穿了他的黑袍，刺穿了他的皮肤，刺穿了他的肌肉，停在了心脏前最后一丝距离。
神殿之主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，看着那滴从枪尖渗出的血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
“你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的枪慢了。”
他一掌拍在凌苍宇的胸口。凌苍宇飞出去，砸在废墟中，长枪脱手，化作光点消散。他的身体开始透明，从脚趾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。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，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消失，看着那些六千年的记忆在流逝。
“后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冰面，“我尽力了。”
凌战感觉到那股血红色的力量正在退潮，从头顶退到胸口，从胸口退到丹田，从丹田退到脚底。那些先祖的意识正在离开，凌苍宇的意识正在离开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恢复，自己的意志在回归，自己的身体在重新属于自己。
“先祖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凌苍宇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，看着他嘴角的血，看着他浑身上下的伤口。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比我们任何一代都好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剩下的，交给你了。”
他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那些光点在大殿中飞舞，像萤火虫，像星辰，像六千年来的每一个守护者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留下的最后光芒。
凌战站在那里，浑身浴血，浑身是伤，浑身的骨头都在疼。他的腿在发抖，手臂在发抖，身体在发抖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他看着神殿之主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他胸口的枪伤，看着他眼中那团正在燃烧的火。
“你输了。”凌战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的力量也在衰退。”
神殿之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，那滴血还在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凌战，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。他笑了，笑容很苦，像天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的力量在衰退。但我还活着，你还站着。我们再来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的黑光再次凝聚。凌战也抬起手，龙魂玉的金光在掌心凝聚。两人站在废墟中，站在崩塌的大殿里，站在那些七彩的光芒中，对视着。
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