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窗玻璃上的水雾慢慢散去，露出外面那片被洗过的天空。云层很厚，没有阳光，但天色比刚才亮了许多。凌战站在窗前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，信纸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。他已经把信读了三遍，每读一遍，心里那股不安就重一分。不是恐惧，是一种他早已熟悉的感觉——大战来临前的压迫感，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秦雨柔坐在床边，怀里抱着啸天。小家伙玩累了，靠在她胸口，眼睛半闭着，小手还攥着那颗冰珠，攥得很紧。她已经把小暖的被子掖好，又把床头柜上那枝蔷薇换成了新鲜的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神殿还会派人来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平静，“不是暗影会那种级别的。是真正的神殿核心成员。”
凌战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，双手抱胸。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窗外，城市的轮廓在雨后的光线中格外清晰，远处的江水闪着细碎的光。他盯着那片光，盯了很久。
“舅舅信里说，神殿在境外，隐藏在阿尔卑斯山深处。它的成员不是古武者，不是改造人，是真正的强者。他们在暗中操纵着世界——金融、政治、军事、科技。战争、瘟疫、经济危机，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，但她没有打断他。
“暗影会只是他们在亚洲的代理人。神殿之主只是他们推出来的傀儡。真正的主宰者，从未露过面。他们把神殿之主当作工具，用来收集钥匙、打开遗迹、获取上古力量。现在遗迹开了，神殿之主死了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凌战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，灯管有些发黄，光线不够亮，“他们会派人来。来调查，来试探，来夺走我们手中的一切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仪器的嗡嗡声和小暖微弱的呼吸声。
啸天在秦雨柔怀里翻了个身，小手松开了冰珠，冰珠滚到床单上，滚到小暖的手边，停了下来。冰蓝色的光一闪一闪，很微弱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，但它还在亮。凌战走过去，把那颗冰珠捡起来，放在小暖掌心，把她冰凉的、纤细的手指合拢，让她握住它。
“小暖，帮爸爸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小暖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没有动。但冰珠亮了一下，像在回应。
秦昊天拄着拐杖从门外走进来。他的背更驼了，拐杖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但他的眼睛还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他走到凌战面前，把那本已经被翻烂的笔记递给他，翻开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上只有几行字，是林震天的笔迹，写得很潦草，像是仓促间留下的。
“神殿，欧洲，阿尔卑斯山。圣殿山，三座峰，中间那座。入口在峰顶，被阵法隐藏。非神境不可破。小心。他们的人，无处不在。”
秦昊天指了指最后四个字，声音沙哑：“无处不在。这说明神殿在华夏境内也有眼线。可能就在我们身边，可能是任何人。商人、官员、甚至古武界内部。我们现在看到的暗影会残余，也许只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烟雾弹。”
凌战的手指微微攥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没有修为后，他的身体比以前脆弱了许多，掌心被指甲刺破了，渗出一丝血迹。他没有松手。
“路还很长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那只正在流血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有力。
“不管是谁来，我们接着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秦昊天看着女儿和女婿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，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外孙女，看了看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外孙。他拄着拐杖，慢慢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散去的云层。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，一束一束的，落在城市的高楼上，落在江面上，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。
“凌战，你的修为虽然没了，但你的战斗本能还在。你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，那些东西刻在你骨子里，谁也拿不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力，“还有，你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。”
凌战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，看着他握着拐杖微微发抖的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影是在傍晚赶到的。他的左袖空荡荡的，被别在口袋里，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提包。他把提包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些崭新的装备——匕首、绳索、手电、通讯器，还有一些凌战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。
“这些是我从基地带出来的。”影的声音很冷，“您的修为没了，但这些能帮上忙。匕首是特制的，能刺穿化劲高手的护体真气。通讯器是加密的，有效距离五十公里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取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金属盒，“是信号干扰器，开启后可以屏蔽方圆百米内所有电子信号。”
凌战拿起那把匕首，拔出来，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很轻，很薄，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涂层，那是新型合金，据说可以切割钢铁。他把匕首插回鞘中，放在桌上。
“影，神殿的人快到了。”
影看着他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：“我知道。从您告诉我那封信的内容开始，我就让人把外围警戒线往外推了五十公里。任何境外可疑人员进入江城，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影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。
夜色降临，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凌战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璀璨的灯海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一周后，他们会到。目的不明，但必定与遗迹的秘密有关。他不在乎他们是谁，不在乎他们有多强，他只知道，这家人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，谁也别想再把他们拖回去。楼下，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春天的脚步近了，战斗的脚步也近了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“神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