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历山大第四次离开后，庄园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。南宫瑾带着三位大宗师走到花园的老槐树下，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。她的秋水剑还挂在腰间，剑鞘上的铆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大宗师也站住了，没有人说话，都在看着那扇门，好像在等着它再次打开，等着那个金发男人再次走进来，说一句“我还会再来”。但他没有。这一次，他走得比前三次都快，快到几乎可以用“逃离”来形容。
南宫瑾收回目光，转过身，走回客厅。凌战还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那杯热茶，茶已经不那么烫了，但他没有喝，只是捧着，像是在取暖。秦雨柔坐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另一只手。秦昊天还坐在角落里，怀里那本笔记摊开了，翻到了某一页，他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眼睛半闭着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思考。
“凌盟主，亚历山大的话，你听到了。”南宫瑾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秋水剑横在膝上，手指轻轻抚摸着剑鞘，“他说了，下次不会一个人来。议会大军，三个月后到。”
凌战点了点头。他听到了，每一个字都听到了。不是威胁，是陈述。议会大军确实会来，三个月后，也许更早。到那时，这座庄园，这些人，这些他守护的一切，都会被碾碎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杯中的茶，茶叶已经沉底了，一片一片的，安静地躺在杯底。他的倒影映在茶水中，模糊不清。
南宫瑾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：“古武界需要开会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，是所有人的事。”
凌战抬起头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，看着她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“南宫家主，我的修为已经废了。我已经不是古武联盟的盟主了。这件事，应该由你们来决定。”
南宫瑾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她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“凌盟主，古武联盟的盟主，不是靠修为当上的。是你用命换来的。这一点，永远不会变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不到半天，四大家族的家主、十七个门派的掌门、那些在遗迹中幸存下来的古武高手们，从四面八方赶到了江城。会议在龙魂集团总部的大会议室举行，凌晨提前把房间收拾好了，桌面擦得锃亮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，每个座位前放了一瓶水、一支笔、一个笔记本。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，高楼林立，江水如带。
凌战坐在主位，但他没有坐那把居中的大椅子，而是坐在旁边的普通椅子上。他把那把大椅子空了出来，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坐那个位置了。南宫瑾、慕容博、欧阳明、陆远山四位家主坐在他两边。秦雨柔坐在他身后，秦昊天坐在角落里，拄着拐杖，手里还握着那本笔记。影靠在门口的墙上，右手按着剑柄，眼神冷峻。
南宫瑾第一个开口。“亚历山大是神圣议会第七议员，代号‘使徒’，神境中期，手里有一件上古法器叫‘审判之眼’。他的两个随从都是大宗师巅峰。议会大军三个月后到，人数、实力都不明。但可以肯定，比暗影会强得多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有人低下头，有人攥紧拳头，有人叹息。凌战失去了修为，古武界失去了最高战力。而议会的实力，远超暗影会。
慕容博抬起头，声音苍老，但很清晰。“议会大军里，也会有神境强者，也许不止一个。而我们，最强的不过是大宗师巅峰。差距太大了。”
没有人反驳他。这是事实，摆在明面上，谁也绕不过去。
陆远山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一张张凝重的脸，缓缓开口：“凌盟主失去了修为，但他还有脑子，还有经验，还有我们。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议会有神境，我们有阵法；议会有法器，我们有地利；议会有大军，我们有古武界数百年的积累。我们不是没有胜算。”
他的话没有让气氛轻松起来。胜算是有，但太少。少到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一战，九死一生。
欧阳明沉默了很久，合上折扇，声音平静：“议会的目的是遗迹研究资料。那些资料，是秦昊天老先生二十多年的心血，是林震天用命换来的，是小暖拼死保存下来的。我们不能交。一旦交了，议会就会掌握上古遗迹的秘密，到那时，不是古武界的存亡问题，是整个人类的存亡问题。我们必须守住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凌战，“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，看着他手中的折扇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
南宫瑾站起身，秋水剑出鞘一寸，寒光一闪。“古武联盟，成立以来，从未退缩。这一次，也不会。议会大军要来，那就让他们来。来一个，杀一个；来两个，杀一双。杀到他们都怕了，杀到他们再也不敢踏入华夏半步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天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。但她的眼睛很热，热得像地底的岩浆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。那些黯淡的光，那些快要熄灭的火，又燃起来了。
凌战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，看着他们眼中的光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站起身，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“我不会让你们送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南宫瑾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。“凌盟主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。这是古武界的战争，是华夏的战争。你拦不住我们，我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凌战看着她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，看着那些眼中的火。他的心很疼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但他知道，他们说的是对的。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。
他坐下来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发抖。秦雨柔从身后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有力。
“凌战，我们一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她眼中的那团火。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他握紧她的手，点了点头。
窗外，太阳西沉了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会议室里，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那些脸上的表情，有凝重，有坚定，有疲惫，有希望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没有恐惧。
夜幕降临，会议散了。凌战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秦雨柔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把茶杯放在他手里，杯子很烫，隔着杯壁，那股热度传到掌心。他没有喝，只是捧着，像是在取暖。
“凌战，你真的要一个人去面对议会？”秦雨柔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沉默了很久，摇了摇头：“不会。我不会一个人去。我答应过你，八年前一个人扛，八年后，我们一起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，“但我也不能让大家为我去死。我必须找到办法，找到能打败议会的办法。”
秦雨柔看着他，看着他依然明亮的眼睛，看着他坚定的脸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“我们一起找。”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洒在花园里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，洒在那片盛开的蔷薇上。很美，很安静。远处，隐约传来几声虫鸣，打破了夜的寂静，又很快归于沉寂。凌战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月光，眼神很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但他的心里有火，有不会熄灭的、永远不会熄灭的火。他握着秦雨柔的手，握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