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法进行到第五天。地下实验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，那些应急灯的光线似乎比前几天更暗，像是连灯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恐惧。石台上方的光球还在旋转，但速度慢了一些——不是阵法出问题，是凌战的身体在抗拒。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能量像两条互不相容的河流，在他的经脉中冲撞、撕扯，谁也不肯让谁。秦昊天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，冷汗从额头滚落，滴在键盘上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但他不敢停，停了凌战就会死。
身体受损太严重了。经脉断裂了太多，丹田枯竭了太久，那些能量找不到路，只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改良后的秘法能修复它们，但需要的不是五天，是十天，甚至更久。他没有十天，连五天都快没有了。亚历山大不会给他十天，那些能量也不会等他。秦昊天咬着牙，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。龙血草、凤凰羽、麒麟角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三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猛地灌入凌战体内。凌战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，他的眉头紧皱，嘴角那丝微笑消失了。他的手指微微弯曲，像是在抓住什么。
秦雨柔站在石台边，看到他手指的颤动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没有叫，只是把手按在石台上，离他的手很近，但没有碰。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有落下来。
走廊尽头，那扇门被打开了。不是被推开的，是被炸开的。爆炸声震耳欲聋，整条走廊都在颤抖，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影站在走廊中央，用那柄“龙魂”长剑撑着身体，左腿的伤还没好，站都站不稳了。他的脸被烟尘熏得漆黑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的身后，那些古武高手也站着，有人拄着拐杖，有人缠着绷带，有人头上包着纱布，但他们都站着，没有一个人后退。他们的武器指着那扇被炸开的门，指着那些从烟尘中走出来的黑衣人。
亚历山大走在最前面，他的黑袍在烟尘中飘动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。他的脚步很稳，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。他的身后，是七十个大宗师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乌云，像潮水，像无法阻挡的死亡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亚历山大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，“交出凌战，交出遗迹研究资料，交出手里的一切。议会可以饶你们不死。”
影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剑。
亚历山大看着他，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，看着他断了还站着的左腿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他见过无数人用这种眼神看他——那些在他面前倒下的人，那些宁死不屈的人，那些到死都不肯低头的人。他们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，以为自己的牺牲有意义。但他们都死了，而他还活着。他不理解这种眼神，也不想理解。
“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七十个大宗师同时动了。影挥剑挡住一个黑衣人的攻击，剑刃相交，火星四溅。他的虎口崩裂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但他没有退，咬牙顶住。南宫瑾的秋水剑划破一个黑衣人的肩膀，那人闷哼一声，一拳砸在她胸口，她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喷出一口鲜血，但没有倒。她挣扎着站起来，又冲上去了。
一个接一个的古武高手倒下了。有人被踢断肋骨，有人被震碎内脏，有人被拧断脖子。鲜血溅在墙上，溅在地上，溅在那些来不及闭上眼睛的人脸上。他们还在战斗，用拳头，用牙齿，用最后一点力气。但他们挡不住，实力差距太大了，大到勇气和信念都无法弥补。
影浑身是伤，左腿彻底废了，单膝跪在地上，用剑撑着身体。右臂也断了，垂在身侧，抬不起来。但他还握着剑，还看着亚历山大，还在笑。南宫瑾倒在血泊中，秋水剑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，剑身上沾满了血，不是敌人的，是她自己的。她的胸口塌陷了，肋骨断了，刺穿了肺叶，每呼吸一次都会咳出血沫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，看着那些还在坚持的人。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亚历山大走到实验室门口，抬起手，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他要毁了这扇门，毁了里面的一切，毁了那些他得不到的东西。秦雨柔站在门内，门很厚，合金的，可以抵御导弹的攻击，但挡不住神境的一击。她能感觉到门在颤抖，外面的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整扇门都在呻吟。
她退后一步，靠在墙上，看着石台上方的光球在暗淡，龙血草、凤凰羽、麒麟角的光芒正在快速消退。秦昊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跳动，额头的汗水滴在键盘上，但顾不上擦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，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快了。再坚持一会儿。”
亚历山大的第二掌拍在门上。门变形了，铰链断裂，门框扭曲，整扇门向内倾倒，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激起漫天的灰尘。他站在门口，长袍飘飘，掌心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间实验室。
秦雨柔挡在石台前，张开双臂，看着亚历山大，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，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金光。她的脸很白，白得像纸，她的腿在发抖，手在发抖，身体在发抖，但她没有退。亚历山大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，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。
“让开。”
秦雨柔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。
亚历山大抬起手，准备结束这一切。
一只手从石台上伸出来，握住了秦雨柔的手腕。那只手很凉，但很有力。她低下头，看到凌战睁开了眼睛，瞳孔是金色的，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他看着秦雨柔，看着她的脸，看着她眼中的泪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“雨柔，我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沙哑。
他松开她的手，从石台上慢慢坐起来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经脉还在疼，丹田还空着大半，但他坐起来了。他转过头，看着亚历山大，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。他笑了。
“亚历山大，你要找的是我。”他慢慢站起来，腿在发抖，手在发抖，全身都在发抖，但他站起来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秦昊天。“秦叔，暂停秘法。”
秦昊天的脸色变了。“凌战，你疯了？暂停秘法，你会死的！”
凌战看着他。“不退敌，我们都会死。”
秦昊天的手在发抖，他看着凌战的眼睛，看着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他闭上眼睛，按下暂停键。阵法停了，光球熄灭了，龙血草的光芒暗了，凤凰羽的光芒也暗了，麒麟角的光芒也暗了。它们都还亮着，只是比之前暗了一些。凌战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秦雨柔扶住了他。他站稳，松开她的手，走到亚历山大面前。
亚历山大看着他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发抖的身体，看着他眼中那团火。他能感觉到凌战的气息很弱，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。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本能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，打不过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没有回答，握紧拳头，掌心的金色光芒开始凝聚，很微弱，像风中的烛火，随时会灭。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“试试。”
他冲上去，一拳砸向亚历山大的面门。亚历山大抬手格挡，两拳相交，金光炸开，凌战被震退三步，亚历山大纹丝不动。但亚历山大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他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灼痕，那是凌战留下的。凌战也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的皮肤裂开了，血在流，但他没有低头，看着亚历山大，笑了。
“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亚历山大的脸色变了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愤怒。他抬起手，那团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，这一次，比之前更大，更亮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凌战看着那团光，没有退。
身后，秦雨柔看着他的背影，看着他在金光中微微发抖的身体，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。她握着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但她没有冲上去。她不能，她去了只会添乱。她只能站在这里，看着他战斗，看着他在生死边缘挣扎。
凌战和亚历山大在走廊里激战。凌战的实力只恢复了三成，每一拳都用尽全力。亚历山大是神境中期，每一拳都轻松自如，但他没有下杀手，他在等，等凌战自己倒下。他知道凌战撑不了太久，身体在崩溃，经脉在撕裂，丹田在枯竭。他只需要等。
凌战也等不了。一拳比一拳弱，一步比一步慢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亚历山大的身影在晃动，走廊在晃动。
亚历山大一掌拍在他胸口。他飞出去，砸在墙上，滑落在地，喷出一口鲜血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靠着墙，腿在发抖，手在发抖，全身都在发抖。但他还站着，还看着亚历山大，还在笑。
“再来。”
亚历山大看着他，沉默了。缓缓放下手，转身，带着那些黑衣人走了。他走得很慢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一声接一声，越来越远。
凌战坐在墙边，靠着墙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他的视线模糊，他的心快跳出胸腔了。秦雨柔冲过来，跪在他身边，抱住他，抱得很紧。
“凌战！”
凌战靠在她怀里，闭着眼睛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。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，垂在地上。他没有昏过去，只是太累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的脸，看着她眼中的泪。
“雨柔，继续秘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腿还在发抖，但她扶着他。他走回石台边，躺下来。闭上眼睛。
秦昊天的手在发抖。他看着凌战苍白的脸，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，呼吸急促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启动键。光球重新亮起来，那些能量又开始涌入凌战体内。龙血草的光更暗了，凤凰羽的光更暗了，麒麟角的光也更暗了。它们的能量快耗尽了，阵法还能维持多久，他不知道。
中断秘法造成了反噬，凌战的经脉又断了几根，丹田又裂了几道缝。原本就不到五成的成功率，现在连三成都不到了。他把这些数据从屏幕上删掉了，没让任何人看到。秦雨柔看到了，但她没有问。她只是站在石台边，握着凌战的手，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那双闭上的眼睛。
“凌战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没有回答。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，很轻，但她感觉到了。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第六天的夜晚，即将到来。这是最后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