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终于亮了。东方的天际线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，又从淡金色变成金红，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地、慢慢地升起来。凌战站在废墟边缘，看着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，手里还握着那个年轻弟子的铭牌——金属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。他把铭牌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妈，等我回家。”他的手微微攥紧。
秦雨柔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他肩上。“凌战，你一夜没睡。”她的手很凉，没有发抖。
凌战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，影靠着墙坐着，腿上夹着夹板，右臂缠着绷带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南宫瑾躺在担架上，胸口的绷带已经换过了，血止住了，呼吸也平稳了。那些还活着的人也都躺在地上，有人睁着眼睛，有人闭着眼睛，有人还在呻吟，有人已经睡着了。他们的伤太重了，即使凌战的神境巅峰真气也无法让他们立刻痊愈。真气能修复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，但失去的血回不来，失去的元气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。他们需要休息。
“凌战，去休息吧。”秦雨柔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摇了摇头。“我去看小暖。”
小暖的病房在医院最深处，走廊尽头那间。灯还亮着，白色的光，很刺眼。凌战推开门，走到病床边，看着小暖苍白的脸、紧闭的眼睛、微微上扬的嘴角。她的呼吸很慢，很轻，听诊器几乎听不到。床头的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蔷薇，是秦雨柔早上刚换的，花瓣上还带着露珠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那颗冰珠放在她掌心，冰蓝色的光已经不再闪烁了，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颗睡着了的星辰。
凌战在床边坐下，轻轻握住小暖的手。那只手很小，很凉，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，很弱，很慢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低下头，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。“小暖，爸爸来看你了。爸爸打赢了坏人，那些坏人再也不敢来了。你妈妈很好，你弟弟也很好，姥爷也很好。大家都很好，就是你不好。你什么时候醒？”
小暖没有回答。凌战闭上眼睛，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流转，安静的、深沉的、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力量。它在他丹田中沉睡，在他经脉中流淌，在他每一次呼吸中起伏。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，像冬日的阳光，像小暖小时候亲他脸颊时的温暖。
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秦昊天走进来，拄着拐杖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手里还握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笔记。他走到病床边，看着小暖的脸，又看着凌战的脸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凌战，你体内的那股能量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凌战抬起头看着他。
秦昊天从笔记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纸上画着一幅复杂的能量图谱，上面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。秦昊天指着图谱上那条金色的曲线，声音沙哑：“这是你涅盘后体内的能量波动。它不是真气，不是灵力，是一种全新的、从未出现过的能量。它和生命本源极其相似，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凌战盯着那条曲线。“它能救小暖？”
秦昊天沉默了片刻。“能。但需要你再次冒险。你要把你的精血注入小暖体内，让那股能量在你和她之间建立连接。它会滋养小暖枯竭的生命本源，唤醒她沉睡的意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的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液，它蕴含着涅盘后新生的力量。失去它，你的身体会受到损伤。也许会很轻，也许会很重，也许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凌战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也许我会死？”
秦昊天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头。凌战看着小暖的脸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、紧闭的眼睛、微微上扬的嘴角。她睡了太久，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她上一次叫他爸爸是什么时候。他把手伸到秦昊天面前。
“需要多少？”
秦昊天看着他的手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被他逼了回去。“至少需要十滴精血。一滴都不能少。十天后，我会告诉你结果。成功，小暖会慢慢恢复。失败——”
“不会失败。”凌战打断他。他看着小暖，声音很轻，“不会失败。”
秦雨柔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没有发抖。她看着小暖的脸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凌战，你决定了？”
凌战点了点头。“决定了。”
秦雨柔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她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“那就做吧。”
秦昊天把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，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。他把笔记摊在桌上，拄着拐杖走到墙边，从柜子里取出几样东西：银针、玉瓶、还有一块干净的白色绸布。他把银针在酒精灯上烧了烧，递给凌战。
“刺破你的指尖，把精血滴在玉瓶里。十滴，一滴都不能少。”
凌战接过银针。针很细，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他看着那根针，抬起头看着秦雨柔。她站在那里看着他，她的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，指甲嵌进掌心，但她没有走过来。她不能去，她去了就会心软，心软就会拦他，拦他小暖就醒不过来。
凌战低下头，用针尖刺破了食指指尖。血珠从伤口渗出来，不是红色的，是金色的，淡淡的，像阳光，像希望，像小暖小时候画的那个太阳。他把血珠滴进玉瓶里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他的脸色开始发白，嘴唇开始发紫。四滴，五滴，六滴。他的手在发抖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七滴，八滴，九滴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视线开始模糊，但他没有停，把第十滴血滴进了玉瓶。
秦昊天接过玉瓶，把那些金色的血液倒进一个特制的容器里，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，放进恒温箱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他没有停。
凌战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手还在发抖。秦雨柔走过来，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。“疼吗？”他摇了摇头。
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小暖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。他笑了。“小暖，爸爸把血给你了。你要快点醒。爸爸等你。”声音很轻。小暖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