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昊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自从外星信号被捕捉到之后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位于庄园地下的实验室。桌上堆满了数据报告，墙上贴满了频谱分析图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。凌晨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把最新的观测数据传给他，他就坐在那里，一条一条地分析，一条一条地比对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。秦雨柔劝他休息，他不听；凌战劝他注意身体，他摇头。他说：“我时间不多了，趁还能动，多做一点。”
他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了。在龙巢的二十三年耗尽了他大半的生命力，出狱后这几年又没有好好休养，他的心脏、肝脏、肾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。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，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但他不怕，他只怕来不及。来不及看到小暖长大，来不及看到啸天成才，来不及看到人类走向星辰大海。
信号分析已经进行了几个月，全球的科学家都在做同样的事，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进展。那些波形太复杂了，既不是自然现象，也不是已知的人工编码，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，像是某种人类尚未理解的通信方式。秦昊天盯着屏幕上的波形，眼睛布满血丝，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，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参数。他总觉得这些波形中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，却又抓不住。
深夜，实验室里很安静。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秦昊天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他放下杯子，继续盯着屏幕，忽然手指停住了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一段不起眼的波形，放大，再放大，再放大。那些波形的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扰动，如果不是他视力好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他调出其他波段的信号，逐条比对。
那些扰动不是随机的，是重复的，有规律的。它隐藏在信号中，像是某种加密信息，又像是某种……回应。他调出全球十七个监测站的数据，每一条都仔细核对。他发现，那些扰动并不是同时出现的，而是有先后顺序。从东半球到西半球，从北半球到南半球，像波浪一样，一圈一圈地扩散。它的速度很快，快到几乎无法察觉，但它是存在的。它在传播，在扩散，在寻找什么。
秦昊天的手指开始发抖，眼睛瞪大，瞳孔里映出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不是信号的一部分，那是地球本身的回应。是某种存在于地球周围的能量场，在接收到外星信号后产生共鸣。它被激活了，开始运转。
他来不及喝那口茶，几乎是冲到了书架前，从最高层取下那本最厚的笔记。那是他在龙巢时整理的关于上古阵法的研究，页边已经磨损卷曲，纸张泛黄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，但里面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。他翻开其中一页，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结构图，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。
“上古守护阵法，由上古大能设置，可屏蔽低级文明的探测。阵法的能量来源是地球自身的灵气。灵气越强，阵法越强；灵气越弱，阵法越弱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扩散的波纹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兴奋。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。
他拨通了凌晨的电话。凌晨正在睡觉，声音带着倦意。“秦叔，怎么了？”
秦昊天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，声音沙哑。“凌晨，你把过去十年的全球灵气监测数据调出来，我要看。”
凌晨愣了一下。“秦叔，您要那个做什么？”
秦昊天深吸一口气。“地球周围有一层防护罩。上古大能设置的，可以屏蔽低级文明的探测。我们以前不知道它的存在，是因为它一直在运转。现在，它松动了。原因就是地球的灵气在减弱。”
凌晨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。几分钟后，凌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。“秦叔，您说得对。过去十年，全球灵气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。最近三年，下降速度加快了。可能是因为人类活动太频繁，工业排放、电磁辐射、核试验，都在消耗灵气。阵法的能量来源被削弱了，它快撑不住了。”
秦昊天闭上眼睛。他想起那些异族，想起它们从冰层中苏醒的场景，想起那双在宇宙深处注视着他的眼睛。防护罩松动了，地球的坐标暴露了。那些外星文明可能早就发现了地球，只是在等，等防护罩彻底失效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屏幕上的波形。
“凌晨，把数据整理一下，我要向联盟汇报。尽快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“是。秦叔，您先休息，我整理好了就发给您。”
秦昊天摇了摇头。“我睡不着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秦昊天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星空。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，那颗最亮的星还在那里，还是在闪烁。他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苍老，皮肤干枯，青筋暴起，布满了老年斑。他不知道还能握多久笔，敲多久键盘。他会抓紧时间。
第二天清晨，秦雨柔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。她看到父亲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打印纸，上面写满了字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睛很亮。她把粥放在桌上。
“爸，您又一夜没睡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心疼。
秦昊天抬起头看着她，笑了。“睡不着。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他把那叠纸推到她面前。秦雨柔低下头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，看着那些复杂的波形图。
“爸，这是什么？”
秦昊天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。“地球周围有一层防护罩。上古大能设置的，可以屏蔽低级文明的探测。我们以前不知道它的存在，是因为它一直在运转。现在，它松动了。外星信号之所以能被我们接收到，不是因为它们增强了，而是因为我们的防护罩减弱了。”
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。她看着父亲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。“爸，能修复吗？”
秦昊天沉默了很久。“能。但需要很多人，很多资源。需要全球神境以上的高手，同时向阵法注入真气。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，需要时间，需要协调。”
秦雨柔握住父亲的手，他的手很凉，在微微发抖。“爸，您休息吧。剩下的事，交给凌战。”
秦昊天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没有说出口。他点了点头，端起那碗粥，慢慢地喝了起来。粥很烫，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，很温暖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日内瓦。凌战看着凌晨发来的报告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，看了很久。亚瑟站在他身边，也看着那些数据。“凌战，能修复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。“能。但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。”
约翰逊走过来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。“需要多长时间？”凌战伸出一根手指。“至少一年。也许更长。”
约翰逊沉默了片刻，放下咖啡杯。“那就抓紧时间。拖得越久，风险越大。”
凌战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。它在黑暗中缓缓旋转，像一颗蓝宝石。他们只有一年时间。一年后，防护罩可能会彻底失效，地球的坐标会暴露在宇宙中，那些外星文明会发现他们。他不知道它们是来交朋友的，还是来打仗的。但他知道，必须做好准备。
“通知联盟所有成员。三天后，召开紧急会议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凌晨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凌战转过身，看着窗外那颗星星，它在黑暗中闪烁，一闪一闪的。“快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人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