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护罩修复后的第三个月，凌晨第一个发现了异常。那天他正在戈壁深处的星际探索中心值班，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地跳动着，没有异常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，甚至有些怀念当初捕捉到第一道信号时的兴奋与恐惧。人总是这样，在平静中渴望刺激，在刺激中又渴望平静。
信号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达的。小张正在打瞌睡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咖啡已经凉透了。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跳了一下，他猛地惊醒，盯着屏幕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数据流又跳了一下，这次更明显，不是设备故障，不是电磁干扰，是有规律的波动。
小张的手在发抖，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。凌晨从宿舍冲出来，鞋子又穿反了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他盯着屏幕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，它的模式与第一道信号很相似，但有细微的不同，更复杂，更精炼，像是某种升级版，又像是某种回应。
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，调出信号的分析图。频谱、波形、相位，每一个参数都在屏幕上跳动。他的眼睛越来越亮，手在发抖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小张。“破译了。”
消息传到日内瓦时，凌战正在联盟总部开会。各国代表正在争论资源分配的问题，吵得不可开交。他看完凌晨发来的消息，站起身，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第二道信号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凌战连夜赶到了戈壁深处的星际探索中心。凌晨站在屏幕前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把破译结果递给他。一张纸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检测到能量异常，申请接触。”
凌战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很稳，心很静。他早就知道会有第二道信号，从第一道信号来的那天起就知道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“申请接触”，语气很客气，但也很直接。它们想见面。
“主人，还有一段附言。”凌晨的声音沙哑，递给他另一张纸，“我们没有恶意。只是想在宇宙中交个朋友。如果你们不愿意，我们不会勉强。但如果你们愿意，我们希望与你们见面。”
凌战看着那几行字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真诚，但也可能是伪装。他不知道该信不该信。
亚瑟第一个赶到，约翰逊也到了，还有巫师、女首领、大弟子、大祭司。所有人都来了，围坐在会议桌旁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它们想见面。”亚瑟的声音很轻。
“也许是陷阱。”约翰逊的声音很冷。
“也许是真诚的。”巫师的声音苍老。
“赌不起。”女首领的声音洪亮。
“不能赌。”大弟子的声音平静。
“也输不起。”大祭司的声音温柔。
凌战没有说话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等着。他知道，争论才刚刚开始。
会议从下午开到深夜，从深夜开到凌晨。争论很激烈，有人主张回复，有人主张沉默，有人主张观察，有人主张备战。都有道理，但都没有证据。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好是坏，是敌是友。
美国代表主张回复。“它们已经发现了我们，沉默只会被解读为软弱。”英国代表也支持，但法国代表反对，德国代表弃权。华夏代表没有说话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等着。
凌战举起手，会议室安静了。
“回复。但要有限回复。不是敞开大门，而是试探态度。同意接触，但有条件。地点由我们定，时间由我们定，方式由我们定。”
亚瑟看着他。“条件呢？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。“第一，不能在地球上见面。第二，不能在人多的场合见面。第三，双方都不能携带武器。”
亚瑟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约翰逊也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巫师、女首领、大弟子、大祭司都点了点头。全票通过。
凌战回到办公室，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。他握着笔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写下几行字。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“地球文明已收到信号，愿和平交流。但见面需要条件，时间和地点由我们定。双方都不能携带武器。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文明，愿意与你们交朋友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把它递给凌晨。“发出去。”
凌晨接过那张纸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将它转换成信号的编码。他的手指有些发抖。
“主人，发吗？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“发。”
凌晨按下了发送键。
信号从戈壁深处的射电望远镜射向星空。它穿过大气层，穿过近地轨道，穿过太阳系，向着银河系中心方向飞去，向着那颗一直在闪烁的星星飞去。
凌战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星空。那颗星星还在那里，它闪了一下，很亮，像在回应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