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艇的名字叫“希望號”，和那艘在蟲族戰役中犧牲的戰艦同名。凌戰站在快艇前，看著銀白色的艦身在燈光下閃閃發光，艦艏刻著“希望”兩個字。那是小暖寫的，字跡娟秀。他知道女兒想說什麼——爸爸，你是人類的希望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那兩個字，笑了。
秦昊天拄著拐杖走過來，手里握著一個小小的金屬容器——基因炸彈。他走到凌戰面前，把容器遞給他。“凌戰，這是唯一的一枚。如果失敗了，我們就沒有機會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。凌戰接過容器，塞進太空服的內袋里，拍了拍。“不會失敗。因為我沒有退路。”
小暖從月球基地趕來，看著爸爸在太空服外面套上特制的防護裝甲。她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流淚。她走到凌戰面前，幫他檢查裝甲的每一個接口，動作很輕，很仔細。她檢查完，退後一步。“爸爸，你要活著回來。”
凌戰看著她，看著她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楮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“好。”
凌戰走進快艇，在駕駛艙里坐下來。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一一亮起，引擎開始預熱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。凌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。“主人，蟲巢的位置已經鎖定。在太陽系邊緣，距離地球約零點八光年。蟲巢周圍有大量蟲族守護，數量至少五百。你的快艇速度很快，但防護不強。如果被蟲族發現，可能撐不了多久。你必須盡可能隱蔽接近，不能驚動它們。”
凌戰的手指在操控桿上輕輕滑動。“明白。”
艙門緩緩關閉，把外面的世界隔開了。透過舷窗，凌戰看到小暖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他沒有揮手，怕她擔心。他收回目光，看著前方那片星空。引擎點火，快艇猛地一震，沖了出去。
舷窗外的星辰從點變成線，從線變成光暈，最後化作一片模糊的白。凌戰坐在駕駛艙里，感受著快艇的震動。他的手很穩，心很靜。他想起了雨柔，想起她站在門口等他回家的樣子；想起了嘯天，想起他騎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的聲音；想起了小暖，想起她畫的那幅全家福。他必須活著回去，因為他答應過她們。
三天後，快艇接近了蟲巢。凌戰減速，退出超光速。舷窗外的星辰從模糊的白重新變成點，從點變成線，從線變成清晰的光點。一個巨大的蟲巢出現在視野中，它的形狀像一顆不規則的星球，表面布滿了孔洞，無數蟲族從孔洞中進進出出。它的顏色是暗紅色的，在星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凌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帶著緊張。“主人，你已經進入蟲族的警戒範圍。小心。”
凌戰關閉了引擎，讓快艇慣性滑行。他沒有回答，怕被蟲族探測到。舷窗外，蟲族在蟲巢周圍巡邏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忙碌的蜜蜂。它們的體型比先遣隊大得多，甲殼更厚，口器更猙獰。凌戰的手指在操控桿上輕輕滑動。
“希望號，這里是華夏號。你已接近目標，可以投放。”小暖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。他按下通訊按鈕，沒有回答，怕暴露。
快艇滑行到蟲巢的邊緣。凌戰從內袋里掏出那個小小的金屬容器，握在手心。它很輕，很涼。他打開投放艙，把容器放進去。
“希望號，這里是華夏號。祝你好運。”小暖的聲音在顫抖。
凌戰按下投放按鈕。容器從快艇底部彈出，無聲地飛向蟲巢。它在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在蟲巢的表面，嵌進了孔洞里。片刻後，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蟲巢內部炸開，白光吞噬了蟲巢，吞噬了蟲族，吞噬了周圍的一切。凌戰閉上了眼楮。白光散去，蟲巢消失了，蟲族也消失了，只剩下無數碎片在虛空中飄浮。
“希望號，這里是華夏號。目標已摧毀。蟲巢已摧毀。你成功了！”凌晨的聲音在顫抖。
凌戰睜開眼楮，看著那片飄浮的碎片。他贏了，但贏得並不輕松。他按下引擎啟動按鈕，快艇猛地一震，沒有反應。他又按了一次，還是沒有反應。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全部滅了。
“希望號，這里是華夏號。你的動力系統出問題了？還能動嗎？”凌晨的聲音很急。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走出快艇，飄浮在虛空中，看著那艘已經報廢的飛船。太空服里的氧氣只剩下不到一天的量。救援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達。他可能撐不了那麼久。
秦雨柔從地球發來消息︰“凌戰，你在哪？你還好嗎？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凌戰沒有回答。他不能回答，怕她擔心。
太空中很冷，冷得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。凌戰飄浮在虛空中，看著那些蟲族的殘骸。他想起了雨柔，想起了嘯天，想起了小暖。他想起了那些犧牲的戰士，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。他不能死，因為他們還在等他。
第一天，他飄浮在虛空中，沒有食物，沒有水，只有太空服里那點可憐的氧氣。他不敢動，怕消耗氧氣。他閉上眼楮，盡量讓自己放松。
第二天，氧氣快用完了。他感覺呼吸困難，視線開始模糊。他听到一個聲音，很輕，很遠，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。“凌戰，你在哪？你還好嗎？”是雨柔的聲音。他張開口，想回答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第三天，救援隊終于找到了他。小暖從飛船上沖出來，抱住他，抱得很緊。她哭了，哭得很傷心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別哭，爸爸沒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太空城的船塢里，站滿了人。各國代表、聯盟成員、軍方將領，還有那些在蟲族戰役中活下來的士兵。沒有人說話，都看著那艘緩緩降落的救援船，看著舷梯上那個熟悉的身影。凌戰走下來，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，笑了。
秦雨柔從地球打來電話，聲音哽咽。“凌戰，你回來了？”他的眼眶紅了。“嗯。我回來了。”
嘯天在電話那頭大喊︰“爸爸，我要去星星上看看！”他笑了。“好。等你長大了，爸爸帶你去。”
小暖站在他身邊，看著他疲憊但依然挺拔的身影，眼淚又流下來了。她走過去，抱住他。“爸爸，你以後不要再冒險了。”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流淚。他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好。爸爸答應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，它在閃爍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在笑。他看了很久，笑了。他回來了，回到了地球，回到了家人身邊，回到了那些他愛的人身邊。他不會再冒險了，因為他答應過她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