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雨柔的反向指令正在她的屏幕上逐行成形，那条覆盖路径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协议的执行序列深处延伸。她在抵达第三层分支时短暂停了一下，确认数据流没有出现偏移，然后继续向下推进。她的声音依然平稳：“覆盖序列还需要大约四小时才能抵达协议核心。你回来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完成了。”
凌战站在门边，拉开门，没有回头。“四小时，够了。”
长岛北岸的林地在他到达时已经彻底暗下来了，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，树冠之间的间隙只透出极淡的灰白色。他没有开车，从最近的公路入口步行穿过那片林地，脚下的地面在落叶和腐殖质之间交替。他的脚步比在城里时更轻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压断枯枝的声音。秦雨柔提供的位置信息很精确——那栋低矮的私人住宅位于林地中部，周围没有路灯，没有围栏，只有一条被野草覆盖的车道连接着它和数百米外的公路。从地表看，它只是一栋普通的旧式住宅，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松动，窗框边缘的漆面也在剥落。但它下方的空间规模，从他在住宅外围测到的空气流动方向来看，与地表建筑的轮廓完全不成比例。
他在住宅北侧找到了那处被伪装盖板覆盖的入口。盖板边缘的磨损痕迹比他预想的更深，像是有人在它尚未完全生锈之前频繁开关过它。盖板的锁扣是机械式的旋转扣，没有电子识别系统——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安装，而是因为它被安装的时期早于教团给赵无极提供技术支援的时间。凌战解开锁扣，掀开盖板，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。台阶比他预期的更深，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，落到平地时空气的温度已经比地表低了不少。通道尽头是一扇门，门缝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光线，从门框侧面的缝隙中渗出来。他没有从正面接近那扇门，而是沿着门框边缘的接缝线摸到了一处活动接口，像是平时用来维护电气管线的小通道。盖板被嵌入墙体凹槽内，没有锁，他拉开它，侧身穿过开口，进入了一间没有照明的设备室。
设备室的另一侧连着的是一条横向走廊，走廊两侧的墙壁覆盖着能量传导层，与无极集团大楼的材质一致。但那边的传导层表面覆着一层偏暗的涂层，吸收光线多过反射。凌战沿着走廊向前推进时，脚步在墙面与地面之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，没有碰触到任何可能触发警报的表面。当他到达走廊转弯处时，他停下了。前方大约五十米处，有三股气息正在以等边三角形分布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。它们之间的间隔大致均匀，高度和角度各不相同，覆盖了整条通道的横截面。
凌战贴着墙，确认了那三人的站位。他们的移动幅度很小，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，正在等待某个人穿过那段距离。他没有急于进入它们的覆盖范围，而是先确认了它们各自的位置偏移幅度，然后从走廊转弯处走了出来。他的步伐没有加快，没有放慢，像是一个已经知道前方有人等他的人，正在按照自己习惯的节奏走完最后一段路。
当他出现在走廊灯光下时，三人的站位几乎同时调整了。最前方那个身影身形偏宽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处有一层极淡的能量光泽。左侧的身影更瘦一些，手腕处戴着与赵无极同款的手套装备，表面纹路正在缓慢流动。右侧的身影没有完全转向他，但他的站位已经微微偏移，像是正在为前方的两人留出一个更完整的攻击角度。
三人在同一瞬间启动，从三个方向朝他压来。凌战没有后撤，他迎着正面那一击向前踏出半步，身体微微侧转，让那道攻击擦过他肩膀外侧，落在后方墙壁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冷却的灼痕。他在同一瞬间转身，左手从低位挥出，击向左侧正在接近的身影的腕部内侧。那人的手腕在他击中之前微调了方向，让那一击落在了手套侧面，没有完全命中关节，但凌战在接触点感觉到了那层能量传导层的张力正在变化。他没有让这个变化主导自己的移动方向，而是沿着那道张力的边缘继续向前推进，像是在用指尖沿着一条正在收缩的裂缝的侧壁稳步前行。
他没有被那些攻击逼退，也没有试图逐个击破那三人的站位。他只是在它们之间沿着一条不规则的路径持续移动，让那些攻击的落点各自偏离它们的目标，让那三人的站位逐渐失去最初的紧凑感。当三人的攻击节奏开始出现相互遮断时，他在那道因遮断而出现的短暂间隙中穿过，没有回头确认那道间隙是否已经闭合。他的移动轨迹在途中多次改变方向，像是正在顺着一条看不见的曲线向前推进，而那曲线正在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逼近它的交汇点。
他穿过那片走廊时，感知到三人的站位正在重新调整，但它们已经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形成完整的覆盖层了。凌战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停下来确认下一步的落点在哪里，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那道裂缝存在的持续时间足够长，长到他可以在其中从容穿过而不需要回头。他继续向前走去，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前，才停下来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门后的灯光比走廊里更亮一些。他已经确认了摩根的位置，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