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灵祖星的那道轮廓，在凌战离开后并没有从他记忆中淡去。他记得它说过的每一句话，也记得它在说完之后便不再补充的姿态。那棵树下曾有过的短暂停留，在他返回地球后的日常节奏中，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着——不是反复回想，而是像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，只是还没有被正式标记到当前正在使用的星图上。
星盟的古籍区，他曾经去过的那间房间，那些书架的排列方式和他上一次离开时几乎一样。管理员看到他走进来时没有表现出惊讶，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等他先开口说明来意。凌战走到上次查阅精灵资料时所用的那张桌子前，没有坐下。“我需要关于‘宇宙之心’的资料。精灵族提及过的事物，可能记录在它们撤离前留下的文献中。如果有相关记载，我需要查看完整的内容。”
管理员没有立刻回应。他转过身，走向书架深处，经过几排已经被翻阅过多次的书脊，然后在一个位置停下来，取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册子。册子的封皮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像是一本从未被系统整理过的个人笔记。他把册子放在桌面上，摊开其中某一页。“关于宇宙之心的记载，确实存在。它不是精灵族创造的东西，而是它们在更早的时期从其他地方获得的。它是一把钥匙，本身不具备任何功能，只是一个接口，需要与另外六把同类钥匙配合使用。精灵族离开时并没有带走它，也没有销毁它。它们只是把它留在了它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。”
凌战确认了那段描述没有出现与精灵族常规表述不一致的措辞，然后他翻到下一页。页面上画着一幅简图，线条简洁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像是画图者刻意避免了任何可能干扰辨认的细节。图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结构，边缘有七个凹槽，像是用来容纳七件与它结构匹配的事物。每个凹槽旁边都标注着一行小字——字迹极淡，像是被时间磨去了大部分的墨色，但依然可辨。六个凹槽旁边标注着不同的位置描述，那些位置跨越了不同的星域和星系，像是分布在整个已知宇宙的多个方向上。而第七个凹槽旁边的标注，只有一行字，字迹与其他六处一致：“地球·上古遗迹·第一层之下。”
凌战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“精灵族把钥匙留在了地球。”
“不是留在地球表面，是留在地球内部的遗迹层中。那座遗迹的结构比地面上那些更早，建造时间更久远。精灵族在进入地球时发现了它，确认了它的存在，但没有移动它，也没有改动它的结构。它们只是确认了它仍然处于可运行状态，然后把它记录到它们自己的保管记录里。”管理员的声音不高，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过这段话的每一处细节，“如果你要取走那把钥匙，你需要进入遗迹的第一层以下。那是一个没有被完整探索过的区域，因为它没有被记录到任何已知的地图系统中。精灵族的记录只确认了它的存在，但没有详细描述它的内部结构。这意味着你进入之后，需要自己确认行进路线。那条路目前仅存在于确认的坐标点上，尚未被任何人完整走过。”
凌战听完管理员的话之后，把册子合上，确认自己已经记住了那行标注的位置描述，然后站起身。“那本册子，我可以带走吗？”
管理员没有直接回答，他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的状态，像是确认它还能承受一次完整的翻阅周期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它没有被编入星盟的正式资料库，所以它不需要经过借阅流程。你带走它之后，如果以后有人需要查阅相关内容，我会告诉他们资料已经被取走了。我不需要知道它被用在了哪里，我只需要知道它已经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上了。”
凌战把那本册子收进内袋。“谢谢。”
他走出古籍区，穿过那条通道时没有回头。他回到龙魂集团总部时，把那本册子放在书桌上，然后开始梳理他手中已有的关于地球上古遗迹的资料。他记得那些遗迹的分布位置，也记得它们各自的结构特征，但那些记忆中的细节，并没有包含一个向他明确提示过钥匙存在于它们内部的标记。他重新翻开了精灵族的那本册子，在那一页的标注位置前停了一下，然后合上书册，开始确认他需要为进入遗迹所做的准备。他记得那行标注的措辞是“第一层之下”——不是“第二层”，也不是“更深处”，像是遗迹的结构本身已经以某种方式定义了它的层次划分，而钥匙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在那道划分的边界下方。他需要进入的，正是那道边界以下的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