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啸天把手放上石台的时候，那层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沿着手掌向手臂蔓延。它几乎是在他触碰到石台的同时就覆盖了他的整条手臂，速度很快，快到像是已经在他接近石台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对齐调整，不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建立连接。他感觉到那层光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穿过他的肩膀，然后进入他的胸腹，他没有抵抗它，只是让它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延伸。
当他重新获得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时，他正站在一片开阔的、已经被烧毁的城区边缘。天空是暗红色的，像是被持续燃烧的烟尘覆盖了太长时间，已经无法通过正常的天气循环来恢复它原本的颜色。远处的建筑轮廓大部分已经倒塌了，只有少数几栋还保持着结构完整，但也已经被熏黑了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他在地面上走了几步，脚下的路面上覆盖着细密的裂缝，像是曾经承受过超过其承载极限的压力。他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生物，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，只有远处偶尔有细小的余烬从断裂的墙体边缘飘落，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极轻的声响。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，在经过一处坍塌的墙体时，他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轮廓。那道轮廓正在缓慢地清理面前的碎石，动作不急，像是一处被部分掩埋的结构已经清理了很久，进度缓慢但持续着。
凌啸天停下了脚步，他确认了那确实是秦小暖的轮廓，然后他没有加快脚步，而是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走到她附近，在一个可以看清她正在清理的区域停下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秦小暖没有抬头看他，只是侧过头，确认了一下他所在的位置。她的身上有灰尘，那些灰尘已经在那件外套表面停留了很长时间，不是新沾上的，像是她一直在那里清理，没有离开过。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一些。你长大了。”
凌啸天没有回答。他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，看着那些正在被清理的碎石。他确认了那道轮廓确实是她，确认了她正在做的事情是持续不断的，然后他开口：“你在这里清理了多久？”
“很久了。久到我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，只知道一直在清理，没有停过。有些东西被埋得太深，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它重新暴露出来。”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你来找我，是想看看这里是不是真的发生了，还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还在？”
“都不是。我只是想确认，你还在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秦小暖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清理的那片区域，又抬起头来看着他。“如果你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，你可以转身回去，没有人会怪你。你的路还很长，不用现在就决定好要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“我不想走。我还没有看到需要看清的东西。”
秦小暖没有再劝。她转过身，沿着那片正在缓慢成形的路径继续向前走去。凌啸天没有留在原地，他在确认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之后，开始沿着她走过的方向向前移动。
在路径的尽头，他站住了。他面前停着凌战和秦雨柔的轮廓，他们坐在一处倒塌的墙体边缘，像是已经没有需要移动的紧急事务要处理，只是在那里休息。他们没有看他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凌啸天站在一段距离之外，没有走向他们，也没有叫他们。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景象的真实性。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足够让他的声音穿过那段距离落在他想要到达的位置：“我不会让它发生。我知道你们现在只是幻象，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发生了，我会站在那里，挡在它前面。”
凌战没有回答他，秦雨柔也没有转身。那道轮廓在他们说话之后开始逐段变淡，从边缘向中央缓慢消散，像是在完成它的呈现之后正在以固定的速度退出这片空间。凌啸天站在原地，没有跟上去，也没有叫住他们。他的手指正在轻轻地攥紧又松开，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有力气执行将要面对的考验。他没有一直站在那道正在消散的轮廓前，也没有放慢脚步，只是以与他在前段路程中相同的速度，沿着它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。他已经确认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方向，不需要再停在那里看它。他只需要沿着这个方向走，然后找到它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