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就試一試這個師父教的法術,到底靈不靈。”
甦煜話音漸熄,冥思片刻,開始閉目口誦出一段冗長繁雜的咒法。
蒼星子的目光本來端詳著乾坤鏡,卻漸漸又轉向了甦煜。
因為他听出甦煜這咒法,絕對不是‘仙家’的法術,而是一個高階的鬼族法術。
一聞會三界道法,所以甦煜作為他的徒弟會這些其實並不稀奇。
但此時甦煜的身體被這冥王殿密室中最精純的濁氣環繞,卻將它視為“清氣”般吐納調息,讓蒼星子著實有些難解︰
就算是一聞這麼做,也是有損本體修為的。
蒼星子還在思考,就見甦煜已經睜開眼楮,雙手結印,乾坤鏡翻轉幾次面,之後在一道濁氣烘托下,緩緩飛向自己︰
蒼星子習慣性的舉杖格擋,乾坤鏡在輪回杖的杖首處稍作停留,忽然穩穩的嵌入其中。
看到這一幕,甦煜滿眼也是驚喜的表情︰
“成了!”
兩人同時看向這把新“形成”的法杖。
杖身依舊是萬年鬼骨,而原本杖首忽明忽暗的亮光,現在嵌在了乾坤鏡中。
此時此刻,蒼星子終于知道甦煜的計劃了︰
“你可知這把杖現在叫什麼?”
“你考我?”甦煜端詳著現在只有手掌大的乾坤鏡,“這法術是我使的,我當然知道,你倒是說說?”
“這是‘照影’之杖。乾坤鏡照見過去,輪回杖牽引魂魄,二者合一,如鏡中觀輪回,故曰‘照影’。”
听到這里,甦煜才有些佩服的點點頭︰
“怪不得從我認識曉 起,她就說你學識淵博。”
蒼星子並不理他,只是雙眼注視著杖首這道穿越乾坤鏡正反兩面的三尺光柱。
“那我現在用這乾坤鏡,就能照出某人此前經歷的一些事,對吧?”
“那當然。”
“好,待我確認一件事。”
蒼星子手握杖柄,將杖頭的“乾坤鏡”對準一旁的桓琦,口中誦念咒訣,乾坤鏡在他和桓琦的中間,呈現出桓琦在紫霄宗消失後的經歷︰
(“嚴先生!他什麼都說不出來,再這樣下去,他這身體估計頂不住,要死在這里了。”)
(“再審!現在這世上和一聞有關的就那幾個人,一聞找到過一節斷劍,沒準兒還有其他的線索!這次以他藏劍的行為看來,一聞可能會跟熟識的人討論這件事!”)
(“現在這世上和一聞有關的就那幾個人,一聞找到過一節斷劍,沒準兒還有其他的線索!這次以他藏劍的行為看來,一聞可能會跟熟識的人討論這件事!”)
甦煜和蒼星子看到的,便是魔尊和甄言在“潛淵”島上,審問桓琦的情景片段。
魔尊用的法術甦煜雖然無法完全看懂,但那股殘忍邪惡的氣息,就算在這“回憶”中,依舊讓他狠狠攥起拳。
他深吸口氣,轉頭看向蒼星子,蒼星子卻點點頭。
可見,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︰
桓琦當初並沒有將魔劍斷劍,或者曉 的秘密告訴他們。
蒼星子在心中默默說道,隨著桓琦在“潛淵”島受審的場景消失,他好似長舒一口氣,再看向手中帶乾坤鏡的法杖,心情大悅︰
“血食認主,去吧。”
蒼星子將輪回杖伸過來,甦煜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,指尖劃過乾坤鏡光滑無比的鏡面,但他的指尖卻滲出了此時已經冰冷的血液,甦煜見怪不怪,將一滴血滴在了輪回杖杖柄上。
“看來,你還真知道我的計劃。”
甦煜抬手止血,而蒼星子再沒多言,高舉輪回杖,乾坤鏡兩側的光柱沖天而起後並未擴散,反而包圍住桓琦,形成了一個直徑七尺的“領域”。
領域內,不斷有魂魄以記憶的樣式游蕩著,而時間,也或慢或快的流動著,
蒼星子手握杖身維持結界,由于他今天與魔尊激斗,已消耗極大靈力,此時桓琦無數模糊的記憶殘影在領域中接踵浮現,蒼星子只感覺輪回杖劇烈震顫,將要把持不住。
甦煜也是第一次見此情景,本來還在出神,看到蒼星子的狀態趕忙操控乾坤鏡,乾坤鏡的封印之力如同一雙無形的巨手,將桓琦散落在結界中的魂魄碎片逐一定住。
蒼星子輪回杖順勢牽引,引導它們緩緩歸位,就像散落滿地的拼圖,在某種神性的意志下,重新拼合完整。
“閃開!”
蒼星子吼道,甦煜急忙後退,就見一樽“石棺”從剛才自己所立之處升起,緩緩移動到桓琦身邊,將桓琦的身體緩緩納入。
蒼星子見時機成熟,雙手疾速結印,將聚攏的魂魄碎片悉數送入石棺中,甦煜覺得少了步驟,正詫異間,才看清蒼星子的施法對象是棺內鋪滿的法器,以此臨時充當魂體的依托。
“我編你固!”蒼星子說道。
這四個字單說出來,想必沒有人能懂,但甦煜卻手握法訣,和蒼星子同時誦念,輪回杖在兩人術法加持下,將石棺中魂魄碎片穿針引線重新縫合,編織成穩固的魂魄結構。
甦煜較蒼星子晚些息聲,乾坤鏡的封印最終落下,將這抹微弱的“生機”徹底鎖死,防止其再度潰散于天地間。
“本源喚靈!”
蒼星子自指尖引出一縷自身魂力渡入棺中,以此同族氣息為引,喚醒桓琦那沉睡已久的自我意識。
最後關頭,蒼星子杖首白光鼎盛,他聲如洪鐘,低誦咒文︰
“輪回有歸,魂魄不滅。
乾坤為引,鬼影長存!”
剎那間,棺中幽光大盛,仿佛一顆寒星在深淵中被點燃。
緊接著,甦煜見到一只枯瘦的手顫抖著……
緩緩搭上了棺沿。
而此時龍銘和曉 已經站在鄴城府衙前的廣場許久。
這里現在被關押的,是從城中各處拉來的,中毒三四日,病情最重的人。
由于城中病患減少,兵力補充上來,這些病人在武力的壓制下順利服藥,但每一口湯藥下去,可謂都是一場痛苦的洗禮。
從掙扎中嘔吐、流淚,到紅光熄滅,白光燃起中,最終逐漸恢復意識。
天亮以前,恢復意識的他們有人在藥鍋前跪地大慟,有人抱著失而復得的至親喃喃自語,更多的人沉默地坐在路邊,對著璀璨星空發愣,仿佛在端詳一件極珍貴,又失而復得的寶物。
黎明到來之時,鄴城最後一絲毒影散盡。
龍銘和曉 迎著朝陽擁抱在一起。
慶祝自己,也慶祝這鄴城。
渡過此劫。
管他後面還有什麼“劫難”。
此時此刻,兩人在朝霞中,緊緊相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