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两刻,殿外厚重的传报钟声层层递进。
禁军将士快步走入大殿,躬身高声启奏:“启禀宗正大人,大周使团抵达宫门,等候觐见!”
满殿喧嚣瞬间散尽,文武百官齐齐收声,神色肃然,方才的互相争吵是因对大乾境内政务的见解不同,可接下来面对大周使团……
朝堂之内,内政可争,外侮必御。私见可存,国体必齐。
一致对外,无需言语。
宗正端坐龙椅,抬手轻敲紫檀扶手,声沉如钟:“宣大周使团入殿觐见。”
李公公上前半步,袖袍微垂,尖细绵长的唱喏响彻整座金銮殿:“宣——大周使团觐见——!”
沉重的鎏金殿门缓缓向内敞开,天光顺着门缝倾洒而入,照亮一列远道而来的大周之人。
使团最前方并肩而立的两人,气度最为夺目。
左侧男子锦衣玉带,玄色锦袍绣有紫金云纹,眉目冷俊、身姿挺拔,正是大周三皇子——赵珩。
右侧女子一身白色宫裙,容颜清丽绝俗,眸光沉静睿智,举止端庄有度,乃是大周四公主——赵宁玥。
二人身后半步,立着一位黑衫老者。
老者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,一身气韵内敛到极致,看似温文儒雅、毫无锋芒,实则深不可测。
正是大周太傅,当世一品强者——沈鹤鸣。
再往后,依次排布大周礼部侍郎、凌天侯、顶尖世家代表人,以及稷下学宫遴选而出的得意学子、随行文武官员,阵容鼎盛,规格极高。
待众人站定,大周礼部侍郎向前两步,出列躬身,行邦交之礼。
他声线温和沉稳,字字清晰,响彻大殿:“大周礼部侍郎,代陛下问大乾诸位大人安。”
“周乾鼎峙百年,文脉相通,礼乐相近,国力均衡,素来各守疆土、互敬共存。此番我朝使团前来,无寻衅之意,唯怀求学问道之心。”
他抬眸望向龙椅上的宗正,语气端正坦荡:“久闻大乾白麓书院冠绝天下,育世间英才,我朝稷下学宫愿与白麓互通文脉、互辩经义、互鉴学识。
此番入京,只为为期一月的书院学术交流,促两朝文运昌盛,结两国文林之好。”
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,谦和有礼,姿态端正,让满朝大乾文武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宗正眸底微含淡笑,神色悠然从容。
两朝国力虽持平,可大乾现在处于动荡时期,群龙无首,虽然有他们这些人摄政,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大周却不同,大周皇帝正值壮年,国内无战乱,大周太子更是上一届的潜龙榜榜眼,少说两代之内大周也只会更加繁盛。
大周的稷下学宫与大乾白麓书院,大秦的应天书院和西域的草堂并成为天下四大学术圣地。
大周说的什么以文交流没人相信,真正的意图他们猜测可能是窥探大乾底蕴,或是扰乱民心。
所以大乾朝堂早有商议,必须狠狠盯住。
宗正淡淡开口,声线沉稳威严:“太傅此言甚善。
天下文道一家,互通有无,本就是美事,既然诸位远道而来,何必多做耽搁?不如即刻便移驾白麓书院,即刻开启学术论道,如何?”
此话一出,殿内众人皆以为今日便是以文会友、平和交流。
可就在这时,前列的大周三皇子赵珩骤然上前一步。
他身姿挺拔,眸光锐利如锋,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、实则暗藏挑衅的笑意,朗声开口,直接打断了既定节奏:“宗正大人且慢。”
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赵珩不急不躁,从容拱手,字字清朗:“久闻大乾护国公战力无双,位列天人榜第三,是一品顶尖强者,其孙祁羽更是年轻一代翘楚,年纪轻轻便跻身上三品,还是少年封侯。
当今文道经久不衰,可武道更是黄金一代,我大周诸多青年天骄,久慕祁世子威名,心中向往,皆是想要和祁世子比武论道,不知祁世子可否赏脸?”
话音落,万众瞩目。
“谈不上赏脸,倒是三皇子这一番话让我受之有愧。”祁羽见提到自己,也没怯场,缓步从祁烈身旁走出。
话虽说是受之有愧,可祁羽脸上没有一丝谦逊。
当祁羽踏出的一瞬,大周使团的数十人纷纷看过去。
白衣胜雪,上有鎏金,配上少年这一意气傲然的风采让站在前方的赵宁玥眼睛一亮。
这么帅?
这么装?
这是大周使团心中所想,不过也没人开口表达不满,一来祁羽本就是少年天骄,战绩有目共睹,有狂的资本,二来嘛……这里是大乾,他们打不过。
祁羽抬眸看向赵珩,语气散漫:“既然三皇子有心切磋,那不如稍后抵达白麓书院再比试?书院场地开阔,论武论道皆合适。”
“何需多此一举?”
赵珩步步紧逼,不肯留半分转圜:“殿外广场空阔无垠,满朝文武见证、两国使臣观礼,更有数位一品前辈坐镇护持,绝无误伤之忧。
正好以一场武道切磋,为两朝学术交流开篇助兴,岂不美哉?”
话都说到这了,意图已然昭然若揭。
这赵珩摆明了就是要当场立威。
祁羽代表的是大乾的脸面。
赢了也只不过是打过一个大周的天骄,可输了那丢的就是大乾的脸了。
不过……我怕你?
祁羽扭头看向龙椅之上的宗正。
宗正此刻心中愠怒已盛,在宫中论道,等打完了怕是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大乾,赢了还好,就怕输了会让百姓更加人心惶惶。
可偏偏他还不能拒绝。
这大周使团好得很!上来就露出獠牙。
宗正脸色阴转晴,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:“难得三皇子这么心急,不远万里前来就先要比武论道,早就听说大周尚武,现在看来果真如此。”
“欸,三皇子你说巧不巧,我年轻时候曾去过南荒,那里的部族也是民风淳朴
见到我上来就哇哇叫,说什么咱也听不懂,上来就动手动脚,总归被我揍了一顿打服了,现在想想看说不准大周跟那部族有什么渊源呢?
哈哈哈哈,三皇子你说是不是?”
轰然大笑自龙椅传开,满堂大乾文武纷纷附和,殿内笑声朗朗。
轻松戏谑的氛围里,大周使团众人脸色齐齐一僵,难堪至极。
什么意思?这不是拐弯抹角说他们大周是蛮夷吗,民风淳朴说的不就是他们不知礼数?
“好了好了,三皇子也不用因为寻到同胞急着高兴了,不是想比武论道吗?”
宗正垂眸看向阶下祁羽:“长宁侯,去吧,记得不要失了分寸,免得远道而来的客人今后少了些分纯朴的民风。”
赵珩手上青筋暴起,他还真不知道这大乾宗人府的宗正说话竟是这么贱兮兮的。
可他不甘心落了下乘,就在他准备继续回怼,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赵珩扭头望去,是沈鹤鸣
“老师……”
沈鹤鸣目光深沉,对他摇了摇头。
赵珩硬生生憋回去心中这股愤怒,小不忍则乱大谋,总归目的已经达成了,我忍!
祁羽得了宗正示意,白衣卓立,看向面色铁青的赵珩,语气平淡:“既如此,三皇子殿下,殿外一战。”
祁羽一句话落,身影已然变换,再一出现,竟是已经到了大周使团周侧。
“等等。”在祁羽途径自己身侧之时,赵珩突然开口:“本皇子实力低微,目前只有四品修为,自知不是祁世子一合之敌,今日与祁世子一战的是我身后这位……”
哦,合着上的不是你啊?不是你上你说话这么拽?
这是殿内大乾人心中的想法。
话音落下,从赵珩身后走来一个铁塔般的壮汉,皮肤有些黢黑,周身气息厚重凝练,战意凛冽逼人。
不过可以看出是个年轻人,不会超过二十五之数。
“大周江氏,江龙象。”
壮汉沉声报上名号,目光锁定祁羽,带着世家天骄的傲气与压迫感:“久闻祁世子大名,在下在三品蛰伏多年,今日愿与世子切磋请教。”
殿内大乾文武见状,看向江龙象的目光皆是一凝。
祁羽连正眼都未看江龙象一眼,目光淡淡落回赵珩身上,语气散漫却字字诛心:“别他了,三皇子殿下,就你吧。”
一句话出,江龙象双拳骤然攥紧,只感觉颜面尽失,眼底怒火熊熊燃烧,你敢无视我?!
赵珩瞳孔微缩,错愕一瞬,有些不可置信:“祁世子这是要以三品高境,欺我四品修为?未免有失天骄风度。”
“不是我跟你打,是他。”祁羽指向一青衫身影,出言道:“我这好友也是处于四品,而且仰慕大周白泽许久,早在得知大周使团来大乾之时便想要跟哪位皇室子弟切磋一番。”
“怎么样,三皇子?说不准你们还能通过这次切磋加深一下对观想图的理解呢?万一突破三品了,也是件幸事对吧?”
南宫幕缓步而出,身姿沉静温润,气度端方。
他对着赵珩微微敛衽行礼,语气温和:“三皇子殿下,可否赐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