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室子女自幼就会有专人教习六艺，虽然本公主很讨厌练这些……可从来没有懈怠过的。”
顾清瑶不满地鼓着俏脸，坐在殿内的春凳上没好气地哼道，脚尖还轻轻蹭着地面，明摆着还在气他那句“知书达礼沾不了边”。
祁羽顺势也挨着她坐下，两人肩臂相挨，咫尺相近。
他放轻了声音，温声劝哄：“是我嘴笨，不会说话，公主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一般见识。
方才听你弹琴，指法娴熟，意境也足，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，怕是没几个能比得上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顾清瑶从小就很喜欢被夸的感觉，更别说夸她的还是她喜欢的人。
心中郁气瞬间散了大半，嘴角险些不受控制地扬起，刚想要露出笑容，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先被狠狠嘲讽过的，她又硬生生压下笑意，眉眼微挑，带着几分别扭的讥讽。
“多谢长宁侯谬赞。我这点微末本事，哪里比得上京中那些知、书、达、礼的名门贵女？”
刻意拉长的尾音满是委屈，祁羽顿时有些手足无措，尴尬地挠了挠头，眼神左右飘忽，急着寻个新话题打破这份凝滞的僵局。
欸！
视线扫过殿中，他目光骤然落在那架方才顾清瑶弹奏过的金丝凤首箜篌上，心头瞬间有了主意。
此时顾清瑶正等着看看祁羽接下来会怎么哄自己。
其实她的气已经消了，毕竟被气哭不少次，就是习惯也都习惯了。
只不过你每次气完我，我就拍拍屁股当做没事，那我不是显得好欺负嘛！
余光看到祁羽起身，顾清瑶不解的抬头望去。
“公主既然六艺精通，想必也会舞艺了？”
顾清瑶微微一怔，没料到他忽然转了话题，下意识轻点螓首：“自是会的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祁羽目光落在她一身绯红宫裙上。
他语调看似漫不经心，眼底却藏着真切期许，“就是忽然，想一睹公主舞姿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清瑶的脸颊“唰”地又染上一层绯色，连耳尖都热了。
她又猛地回过头去，声音细了几分，带着点羞恼：“才、才不给你看呢！哪有人说要看就给看的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指尖却不自觉捻起了裙摆上的流云暗纹，心口怦怦跳得乱了章法。
祁羽见状暗自可惜，本以为能得见佳人一舞芳华，看来今日是无缘了。
他暗暗叹息，正打算索性独自抚琴一曲，为她赔罪解忧。
然而比祁羽动作更快的却是顾清瑶，祁羽才刚迈开脚步，就看到少女骤然起身站定，绯红裙摆轻扫地面，带起一缕清雅幽香。
她抬眸望他，眼眸亮若星辰，故作矜傲地扬起下巴，软糯的声音藏不住羞涩。
“算、算了！看你今日认错还算诚恳，本公主大发慈悲，就满足你这一次好了。”
她说得飞快，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，说完耳根子红得更透亮了。
不是，还有意外之喜？
祁羽生怕她反悔，连忙点头，然后又开口说道：“本来想着弹一曲让公主消消气，既然公主赏脸，那不如我为公主伴奏？”
顾清瑶闻言，也忘记羞涩了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，眉梢微挑：“你也会弹琴？”
祁羽一介武将比起她这个公主而言，会弹琴才是更不可思议吧？
见她满脸诧异，祁羽浅浅一笑，缓步走到金丝凤首箜篌前，撩起衣摆，从容落座琴凳之上。
指尖轻抬，轻轻一拨琴弦。
“铮——”
清越琴音破空散开，指法行云流水，熟稔万分，没有半分生涩僵硬。
借着熟悉琴弦的间隙，祁羽缓缓开口解释：“公主看我平素着装，也该看得出，我素来偏爱文人雅士的清雅风骨。”
说着，祁羽顿了顿苦笑道：“本来小时候我是想着好好读书，以后能跟老登一样提笔入朝为官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读书太难了。”祁羽痛苦的摇了摇头：“本来沉下心来读书的时候就烦躁得很，那老登还老压力我。”
“后面老登似乎也看出了我不是读书这块料，然后我就被爷爷拉去军营，教我练武，结果发现我在练武这方面还有点天赋。”祁羽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。
“再后来我娘看我得知不是读书这块料，好些天都心情不好，为了安慰我就跟我说可以学习琴艺，也不失当个翩翩公子。”
祁羽抬眸，对上顾清瑶满是惊愕的眼眸，眉眼温润含笑：“算下来，我练琴已有十余年。虽远不及习武的天赋造诣，却也算习得一身雅技，聊以慰藉。”
顾清瑶站在殿中，看着他，微微张了张小口，眼底满是惊讶。
倒是没曾想过祁羽还有这般有趣经历？
她捂嘴笑了笑，似乎是想到祁羽小时候被祁大人压力的样子。
“公主擅长何种舞曲？我随曲伴奏便可。”
顾清瑶回过神，眉眼弯弯，轻声应道：“寻常雅舞我皆有涉猎，你随意弹奏，我随心伴舞便是。”
祁羽颔首应下，眸光微敛，指尖轻轻覆上冰凉琴弦。
下一瞬，手腕轻转，十指起落，婉转绵长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。
初时琴声低缓沉敛，如同青凤独栖梧桐，独自盘旋徘徊，弦间细碎的揉音藏着几分辗转心事，温温柔柔漫满整间殿内。
这一曲正是《凤求凰》。
渐而指法铺开，勾挑轻重利落，全无拖沓绵软，低沉宫音似雄凤低鸣倾诉，清亮徵音凌空扬起，宛若灵凤振翅穿破流云，一低一高两两相和，声声恳切坦荡。
没有半分藏掖躲闪，将心底藏了许久的倾慕，尽数借着丝弦倾泻而出。
殿内檀香缓缓浮动，绯红裙摆随音律轻轻扬起，顾清瑶起初还带着几分腼腆拘谨，可听着这直白炽热的琴声，心头那点残存的气闷早散得一干二净。
她衣袖轻扬，踏着婉转音律旋身起舞，身姿轻盈如月下灵凰，每一回眸，目光都遥遥落向琴前的少年。
祁羽垂眸抚弦，余光始终锁着殿中那抹艳色，指下曲调愈发缠绵，滚拂之间情意绵长，凤鸣声声绕着雕花梁柱不散。
曲至尾声，他指尖缓缓轻拢，余韵悠长，似凤鸟敛翼栖落，满腔心事归于静谧，最后一缕琴音悠悠消散在暖融融的殿内。
顾清瑶旋身收势，垂立原地，面颊绯红，抬眼望向祁羽时，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