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噤若寒蝉，无人敢出一声言语，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。
石陆脸上残留的惊恐与求饶之色尚未褪去，短短数息，便彻底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台下细碎的低语压得极低，却清晰传开。
“真……真杀了啊？”
“楼主大人还收人吗，小弟膜拜膜拜你。”
“你说这蛮石宗弟子好端端惹他干嘛？我看小说上都写戴面具的杀人最狠了。”
“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吧？”
方才祁羽的动作太过突然，若是在他手腕振起的瞬间大雷音宗方丈前去阻止，那倒还来得及。
可冥渊横在身前，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至于身边坐着的六个混子……没人想跟一名一品作对。
尤其还是为了一个其他宗门的纨绔弟子，跟一个成名已久，战力未知的一品作对。
“沈楼主……”
方丈嗓音微微发沉，面色难看至极。
方才是他亲自开口调停，恳请化干戈为玉帛，话音未落，祁羽便当众斩人。
这不是打他的脸吗？
本来要是他跟着那六个老东西一同作壁上观，保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。
那他们七大宗最多只落得一句遇事不作为，遭底下修士私下议论几句。
可偏偏是他出头讲情，最后依旧血溅当场。
所有的黑锅，反倒要他一个人全部背下。
我这嘴这个贱呐，好端端的非要给人家出头。
此时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比兜。
而伴随着大雷音宗方丈的难堪，他身边坐的惬意的问道宗宗主却是长舒了一口气。
此地本就是问道宗的主场，按情理，本该由他出来主持调和。
可若是他率先发声，风雨楼楼主肯卖面子还好，若是不听，他又不能强行对其发难。
毕竟他和剑天涯是故交，他总不能为难他故交的后辈吧？
而且目前看来，就算他真发声了，还有个冥渊搁暗中蹲着呢。
出声调解然后被冥渊对峙，再眼睁睁看着风雨楼楼主杀掉蛮石宗弟子，这样下去……好像更难堪吧？
想到此处，问道宗宗主眼角余光瞥向身旁面色铁青的方丈，心底暗自庆幸。
还好有你在！
还好是你先开口了。
难怪你张口闭口总说什么我佛慈悲，这是真慈悲吧！
出家人果然不打诳语！
似乎是捕捉到这一道略带幸灾乐祸的视线，大雷音宗方丈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，侧头狠狠瞪了问道宗宗主一眼。
那一眼，压抑着万般无语与愤懑。
场面就这么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。
问道宗宗主清了清嗓子，正要起身开口打圆场，却被一道满含悲愤怒火的声音骤然打断。
“沈楼主，冥渊前辈！你们风雨楼是不是欺人太甚了！”
蛮石宗副宗主双目赤红，浑身气血疯狂翻腾，死死盯住高台之下的祁羽，又抬眼怒视虚空之上黑袍猎猎的冥渊。
他脖颈根根青筋暴起，身躯剧烈震颤，拼尽全身修为想要挣脱束缚。
可鬼手、血池、影宗三位二品的威压牢牢锁死他四肢。
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，脚下石板崩裂碎石纷飞，身体依旧寸步难移。
外甥石陆的头颅就在不远处的石板上翻滚，丧亲之痛，痛归痛。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往后的江湖流言。
往后他们蛮石宗在江湖上任谁见了，不得喊一句：
“握草，就是他们宗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子被风雨楼楼主枭首，无所作为！”
那他们能怎么作为？通通把头递过去给人家砍吗？
哪怕知道大概率，哦不，是根本不可能讨到公道，他今日也要把姿态做足了！
只能现在多硬气一点，以后争取少丢脸一点。
“山海大典乃是天下群雄共聚的盛会！”
副宗主猛地转头，目光悲愤恳切，拱手望向高台七位一品宗主，声震全场。
“蛮石宗，恳求七位宗主主持公道！”
“石陆纵然言语有失，我蛮石宗大可赔礼道歉，然后对石陆进行惩戒，但罪不至死，更不应该由风雨楼出手擅自夺人性命！”
一番话铿锵落地，句句站在大义之上。
他很清楚，就算是要硬气也得把七大宗门带上，逼得七大宗门表态。
要不然他感觉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硬气，也是最后一次硬气的时候了。
说不定山海大典落幕之后，风雨楼就会暗中对他下手。
更甚者，当场便会让他下去陪自己的外甥。
话音落尽，全场万千目光齐刷刷聚焦高台。
大雷音宗方丈垂着眼，指尖捻动佛珠，缄默不语。
方才吃过亏，他不想再贸然出头。
其余几位宗主彼此目光飞快交汇，心中各有盘算，随后齐刷刷看向问道宗宗主。
眼神好似在说：你请来的大神，你自己解决。
问道宗宗主：“……”
问道宗宗主嘴角微抽，心底苦笑连连。
好家伙，最后所有压力，还是要落到他这个东道主头上。
“公道？行，本楼主给你公道。”
祁羽淡淡开口。
问道宗宗主刚抬起的屁股猛地一顿，又缓缓坐回座椅，心底暗松一口气。
嘿嘿，再次美美隐身。
祁羽随手将染血长剑向后一递，剑六抬手稳稳接过，利落归鞘。
他微微歪头，望向被三位副堂主死死压制的蛮石宗副宗主。
“本楼主真羡慕你们的舅甥情深，要怎么办呢？”
他好似真的认真思索，微微俯身，面具凑近对方
然后，他打了个响指。
“有了！”
“要不……送你去见他？”
蛮石宗副宗主：？
他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缩，心底骤生寒意。
“哈哈哈，逗你玩呢。”祁羽轻笑出声，面具下的眼神满是戏谑，“本楼主是来赴会的，又不是砸场子的，怎么会滥杀无辜，你说对吧？”
看着对方身躯肉眼可见地簌簌发抖，祁羽没忍住又笑了一声。
“嗯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蛮石宗一众弟子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抬手随意一指，点出其中一名面色惨白、缩在队伍后排的年轻修士。
“你，出来。”
那蛮石宗弟子浑身一颤，腿肚子发软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，声音发颤：“楼、楼主……”
祁羽垂眸看他，语气从容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：
“我问你，按你们蛮石宗门规，外人擅杀你们宗门弟子，该当何罪？”
那弟子脸色煞白，目光下意识瞟向被禁锢的副宗主，又瞥一眼地上石陆的头颅，喉结滚动，艰难开口。
“按、按我蛮石宗门规……擅杀我宗门弟子，当……当……”
“当什么？”
祁羽微微上前一步，压迫感骤然笼罩其身。
那弟子心神彻底崩溃，脱口而出：
“当杀人偿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