域外混沌裂隙疯狂扩张。
漆黑灰蒙的高维气息如同潮水一般，不断从裂隙深处奔涌倾泻而出。
方才被苍生圣剑重创的那道，不过是界主投射下来的一缕分身投影。
而此刻，裂隙后方，那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威压，还在持续抬升。
那是真正的界主本体，正在冲破维度壁垒，向着此方低维诸天强行跨越。
整片诸天的空间、时间、法则，全都开始扭曲变形。
星辰脱离轨道，在虚空之中无声崩解；残存大地山川不断消融，连岩石尘土都留不住；无数位面世界如同被大手揉搓的琉璃，一块接一块碎裂坍塌。
不是法术攻击，不是神通杀伐。
高维本体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低维世界的毁灭。
只要界主真身完整踏过裂隙，整个诸天万界，不需要动手，就会被它自带的维度权柄直接碾化为虚无。
归墟上空。
姜念安手握苍生镇世剑，浑身被亿万生灵心念凝成的璀璨光海包裹。
刚刚一剑镇封万古古凶，又斩碎混沌天刀，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方才的胜利，只是击退分身投影。
苍生道，是万灵执念汇聚而成的力量，强悍，却也有着致命的短板。
它依托诸天众生而存在，众生尚存，力量不绝；一旦生灵消亡，这份力量便会随之烟消云散。
而且，每催动一分，都在透支整片天地所有生灵的精神本源。
姜念安身上的血肉依旧残破，断裂的骨骼没有复原，破碎的神魂全靠万灵心念勉强吊着。
苍生剑光芒万丈，可他本人的身躯，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临界点。
“姜念安，你依仗万灵心念，打出超乎低维上限的力量。”
域外裂隙之中，界主的声音不再是简单的意念传音，那声音混杂着高维混沌轰鸣，仿佛来自万古之外，冰冷又带着十足的嘲弄。
“这股力量确实出乎本座预料。可你要明白，投影与真身，云泥之别。”
轰隆隆——！！
混沌裂隙再度暴涨数倍，灰蒙蒙无边无际的巨大轮廓，缓缓从高维之中探出。
仅仅只是真身探出的一部分轮廓，就遮蔽了大半域外星空。
无边的高维寂灭气如同暴雨，泼洒向诸天。
那些距离裂隙较近的残存修士，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，肉身神魂直接消融得干干净净。
南疆残山。
昏死过去的姜琳琳猛地惊醒，一口鲜血呛咳而出。
她已经没有半分修为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域外那恐怖无边的轮廓，俏脸一片惨白。
域外破碎星空，魔尊趴在冰冷的星尘废墟之上，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，他拼尽全身力气抬头望向域外，眼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。
之前三道合一，逆伤投影；之后万灵聚剑，再破杀招。
那是绝境之中拼出来的奇迹。
可奇迹，不会一而再，再而三。
低维世界的上限，死死横亘在这里。
“完犊子……那狗东西要真过来，咱们全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。”魔尊低声嘶吼，一口魔血呕在星砂里。
诸天各处残存的生灵，也都感受到那股压垮一切的恐怖威压。
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瞬间又被浇上一盆冰水。
可没有人四散奔逃。
逃，又能逃去哪里？天地处处都在崩塌，已经没有可以容身的净土。
无数道微弱的光点，依旧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，源源不断汇入姜念安手中的苍生圣剑。
那是凡人、修士、妖族、魔域残众，哪怕恐惧到浑身发抖，依旧不肯放弃的执念。
姜念安能清晰感受到，每一缕汇入自己体内的光点，都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意志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。
苍生剑，何其强大。
可这份力量，每一分，都来自万千生灵。
“界主，你以为凭维度压制，就能碾碎我们？”姜念安抬眼望向域外巨大的灰色轮廓，声音铿锵响彻天地。
“我诸天万灵，可以被杀死，但绝不会认输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等待界主真身完全跨界。
不能等！
一旦让界主真身完整降临，维度倾轧之力铺开，万灵会大批量直接消亡，苍生道力量会瞬间崩盘。
唯有趁它还没有完全踏出裂隙，主动出击！
姜念安脚踏虚空，周身亿万光海翻涌，苍生镇世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辉，化作一道横贯诸天的璀璨长虹，直奔域外混沌裂隙杀去！
这一剑，携亿万生灵的意志，目标不是已经探出来的部分躯体，而是要直接轰击裂隙本源，把界主真身重新打回高维！
“痴心妄想！”
裂隙深处传来界主暴怒的轰鸣。
真身尚未完全现世，无数道厚重无比的混沌本源巨手，自裂隙之内喷涌而出，层层叠叠，遮满整片域外深空，迎着苍生剑光狠狠拍击而来！
铛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
惊天动地的碰撞，震荡层层维度！
剑光肆虐，一只只混沌巨手接连崩碎，灰色混沌雾气漫天飞散。
可高维本源无穷无尽，碎掉一批，瞬间又生成一批。
苍生剑光向前推进万里，速度便开始肉眼可见的放缓。
姜念安浑身剧烈震颤，口中大口大口喷吐鲜血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，体内由万灵汇聚而来的力量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消耗。
下方大地之上，不少本来就身受重伤的生灵，身躯猛地一僵，口中喷出鲜血。
他们的执念被大量抽调，神魂受到反噬。
苍生之力，是借来的力量。进攻越是猛烈，对全天下生灵的反噬就越是惨烈。
“啊……”
南疆残山之上，姜琳琳脑袋一阵剧痛，抱头跪倒在地，脑海之中万千纷乱念头冲击，神魂刺痛难忍。
域外星空的魔尊，更是脑袋嗡鸣作响，眼前发黑，险些直接昏死过去。
远方一座座残存城池之中，无数普通百姓头晕目眩，有人直接瘫倒在地。
为了支撑这一剑，整个诸天，都在付出代价。
剑光一寸寸向前硬冲，混沌巨手又一层层不断补上来。
攻不进去！
打不破界主真身的防御，也封不住那道不断扩张的维度裂隙！
差距赤裸裸摆在眼前。
投影可以重创，可真身的力量层级，彻底碾压此方天地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界主的意念带着冷酷的威压碾压下来。
“你借万灵之力，可以撼动本座分身。但面对真身，一切挣扎皆是徒劳。”
“你的力量来自众生。只要我不断施压，众生神魂会先一步被抽空反噬，到时候，不用本座出手，你手中那柄苍生剑，自行崩毁！”
一语戳破死局！
姜念安心头一沉。
他已经察觉到，涌入自己身上的光点，已经开始变得稀疏黯淡。
不少生灵已经扛不住神魂反噬，意志之光开始熄灭。
继续强攻下去，不等伤到界主真身，诸天亿万万生灵，就要先被抽干神魂而亡。
可若是收手后撤，界主真身就会彻底跨出裂隙，到时候依旧是诸天覆灭的结局。
进，苍生先亡。
退，天地尽灭。
两难死局，死死扣住姜念安的咽喉。
苍生镇世剑光芒，开始忽明忽暗的摇曳。
域外混沌裂隙还在持续扩大，那尊无边无际的灰色界主真身，大半躯体，已经缓缓挤入低维世界的边缘。
高维寂灭的气息，已经笼罩过半片诸天。
不少偏远星域，已经彻底化为虚无。
归墟地底，被重新镇压的万古古凶，残存的本源还在地下不甘地蠕动，借着天地大乱的契机，一点点啃噬封印的缝隙，随时都有再度破封的风险。
内有古凶余孽未除，外有界主真身跨界。
苍生之力持续透支，万灵承受神魂反噬。
前路，看不见半分曙光。
姜念安悬浮域外虚空，满身血污，握剑的双手不停颤抖。
他转头回望身后残破的诸天大地。
可以看见南疆跪倒在地的姜琳琳，可以看见星尘之中奄奄一息的魔尊，还能看见大地上无数摇摇欲坠、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万千生灵。
所有人都把活下去的希望，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，咸腥的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。
难道，拼到这一步，依旧逃不过覆灭的结局？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姜念安的眼底，再度燃起一抹决绝的火光。
万灵之力不能再继续肆意透支。常规手段，拦不住界主真身。
那就只能走一条，最为惨烈，九死无生的路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望向那道不断扩张的混沌维度裂隙，心中已然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“界主。”
姜念安的声音传遍天地，平静，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然。
“你想踏入我诸天，可以。”
“但想要覆灭这片天地，你得掂量掂量，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手中苍生镇世剑高高举起。
不再向前冲杀，而是调转剑锋，一部分剑光，开始回转，笼罩住身后整片摇摇欲坠的诸天世界。
不是进攻，是锁界！
以剩余苍生之力，构筑一层隔绝维度的壁垒，护住诸天亿万生灵。
而剩下属于他自己的那一缕神魂火种，正在疯狂燃烧。
他要以己身为饵，以身躯、神魂、全部残存的一切为祭品，闯入混沌裂隙深处，杀入高维！
哪怕有去无回，也要把战场拉到高维虚空之中，绝不把毁灭，留给身后的苍生。
域外混沌狂风呼啸，血染虚空。
赴死的抉择，已然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