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天梯上的血腥味，过了大半日才慢慢散去。
三具府主的尸体横在白玉高台一侧，被一层淡淡的龙气裹着，既不腐烂，也没人敢轻易挪动。玄水府主忙前忙后，额头的冷汗就没断过，生怕姜琳琳一个不顺心，就把他也给结过了。
他不敢偷懒，当场就可以开始起草供词。以神魂起誓，每写下一个字，便有一缕微弱神魂印记烙在纸卷之上——若是假话，神魂自溃，绝无侥幸。
纸上清清楚楚记下：如何密谋引各族天骄围杀姜琳琳，如何打算事成之后私吞敖沧澜全部地盘、宝库，另外三府主各自动用了哪些暗线，甚至连私下和一些古老大族的密约，都一股脑抖落了出来。
姜琳琳站在一旁，祖龙血脉隐隐流转，只扫一眼，便能凭本能分辨出神魂誓言有没有作假。
“行，还算老实。”她接过厚厚的一叠绢纸，随手丢给秦明收好，“这份供词抄录十份，一份留在登天梯碑石处公示，剩下九份分送四大府治下九座大城，不许克扣，不许涂改。”
“是！”玄水府主恭恭敬敬应下，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，半点往日府主的架子都没有了。
高台底下，侥幸活下来的各族天骄、随从早就陆续散去。今天发生的事太过震撼，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团烈火一样的消息，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自己部族：半界主都挡不住姜琳琳一拳，四大府塌了！
消息扩散的速度，比千里传讯符还要快。南域广阔无垠，万族林立，百余个大型城邦，上千个中小型部族，像投入湖面的巨石，一圈圈涟漪疯狂向外震荡。
胖子蹲在石阶上，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灵果，一边吧唧嘴一边嘟囔：“我寻思啊，这下界主殿堂指定坐不住了。那地方的大佬，平时高高在上，南域出这么大动静，不可能装瞎。”
姜帝负手立在高台边缘，青衣被长风猎猎吹动，目光穿透重重云海，望向遥远的中央域方向。
“你猜得没错。界主殿堂不会放任一方地界秩序崩塌。只不过，他们的态度，才是最难琢磨的。”
秦明眉头一皱：“难不成，他们会为了死去的三个府主，来找琳琳姐的麻烦？明明是那四人先下死套！”
“道理是道理，规矩是规矩。”姜帝淡淡说道，“界主殿堂维持的，从来不全是公道，更多是旧有的格局。四大府是他们认可的南域管理者，不管私下多龌龊，明面上是殿堂册封。现在一下子死了三个，殿堂很容易看成：有人在用武力挑战他们的权威。”
姜琳琳摩挲着掌心的镇南龙印，金鳞纹路微微发光。
“那咱也不怕。道理咱攥手里，实力咱也有。真要是蛮不讲理，那就只能硬碰硬。二十亿斤的力气，不是摆着看的。”
话虽硬，但她心里门儿清，界主殿堂，可不是四大府能比的。那是整片大世界最顶层的势力，界主级强者成群，底蕴深不见底，随便走出来一个，都有可能碾压现在的自己。
就在几人商议下一步行动的时候——
嗡————！！
遥远天穹之上，云层突然向两边分开！
一道金白色光柱自九天垂落，光芒柔和却威严浩荡，整个登天梯方圆百里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来了。”姜帝轻声道。
光柱中心，走出两道身披银白镶金纹长袍的人影。二人面容冷峻，背后生着法则凝聚而成的六片光羽，脚不沾地，缓缓降落在白玉高台之上。他们腰间悬挂一枚刻着殿堂徽记的玉牌，界主殿堂信使！
高台边上的玄水府主一看见那徽记，腿“忽悠”一下就软了，连忙上前跪拜：“玄水府，参见殿堂上使！”
两名信使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，又落在姜琳琳身上，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。
左边那人身材高瘦，声音平板，不带丝毫情绪：“吾乃殿堂右信使，凌朔。奉殿堂之命，前来核查登天梯之乱。谁是姜琳琳？”
“正是我。”姜琳琳往前踏出一步，不跪不拜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高大身躯如山岳矗立，没有半分怯场。
凌朔眉头微蹙，显然对她不行礼这件事略有不满，但并没有当场发作。
“据多方传讯，登天梯之上，青冥、赤焰、厚土三府主，以及近三千各族天骄殒命，皆因你而起。可有此事？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姜琳琳不慌不忙，把玄水府主写好的供词往前一抛，“您先瞅瞅这个。整件事，是四大府主布下杀局，引诱万族天骄围攻我，打算杀人夺地。我只是自保反击。天骄之死，是三府主的谋划造成的恶果，账不能算我头上。”
另一名信使上前接过绢纸，神识快速扫过，脸色渐渐凝重。供词上有玄水府主的神魂烙印，做不了假，殿堂最清楚这种印记的效力。
凌朔看完，沉默片刻，开口道：“供词属实，只能证明三府主有错在先。但你出手杀伐过重，一举斩杀三位殿堂册封的府主，已经撼动南域统治根基。殿堂不会仅凭一份供词就下定论。”
秦明上前一步，高声说道：“上使！难道别人要杀我们，我们还得伸脖子等着？哪有这种道理！”
“规矩便是如此。”凌朔冷冷道，“凡册封官员，生杀任免，权在殿堂。地方之人，无权擅杀。姜琳琳，殿堂有令：随我们前往中央域殿堂，当面对质，由诸位界主共同裁决此案。在此之前，不得离开南域，不得再动用武力挑起纷争，否则，视为违抗殿堂法令。”
这话一出，空气瞬间紧绷！
胖子“嚯”地站了起来：“啥？让琳琳姐跟你们去中央域？这不就是鸿门宴嘛！到了人家地盘，人家咋说咋有理！不去！”
“放肆！”凌朔身侧光羽猛地一抖，一股属于半步界主的威压轰然散开，“殿堂诏令，岂容尔等置喙！”
威压席卷而来，可刚靠近姜琳琳三尺范围，就被一股内敛、雄浑的龙气硬生生挡了回去！虚空微微震荡，姜琳琳皮下淡金色龙鳞一闪而逝，二十亿斤巨力蓄势待发！
“别着急发火。”姜琳琳语气平静，“我没说不去，也没说马上就去。给我七日时间。七日之后，我自会动身前往中央域。这七天，我要把南域这边的后事安排妥当。不然我前脚一走，四大府地盘乱成一锅粥，战火四起，无数普通人遭殃，这个责任，殿堂担吗？”
凌朔二人对视一眼，低声传音商议。
“硬要强拿，未必轻松。这少女肉身力量恐怖，旁边那个青衣人，我看不透深浅，恐怕是硬茬。”
“七日时限不算过分，殿堂本意也不是立刻擒拿。就允她七日，但要留下印记，防止遁走。”
商议完毕，凌朔说道：“可以。但需接受殿堂追魂印，印在手腕。七日之内，你的位置殿堂随时可知，不可远离南域。若敢违约，视为叛逃，殿堂将出动执法队围剿，绝不姑息！”
姜琳琳看向姜帝。
姜帝极轻地点了下头：“可以。印记只做定位，不控制神魂，能接。”
姜琳琳伸出右臂。
凌朔指尖灵光一点，一道银白细小符文，轻轻烙在了她手腕外侧，微微发热，不痛，却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遥远的牵连。
“七日之后，登天梯处汇合，不得有误。”
说完，两名信使不再多言，身形化作两道白光，顺着光柱冲天而起，消失在云海深处。
信使一走，玄水府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：“姜……姜大人！去中央域太凶险了！殿堂里面，不少界主和死去三府主素有交情啊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琳琳甩了甩手腕，追魂印微光闪烁，“可躲是躲不开的。越是怕，越显得咱理亏。咱占着道理，手里也有力量，怕啥？”
姜帝目光深沉：“七日时间很短。我们要做三件事。
第一，把供词传遍南域每一座大城，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，舆论站在我们这边；
第二，整理敖沧澜宝库所得资源，挑选可用之物武装一批可靠人手，同时探查前往中央域沿途所有传送阵、险地情报；
第三，查清界主殿堂内部各方势力的关系，搞清楚，谁是敌，谁或许可以争取。”
秦明攥紧拳头：“那我负责跑消息！胖子，你清点神石和兵器，挑选能上阵的兄弟！”
“收到！保证把账算得明明白白，一块神石都不带差的！”胖子拍着胸脯喊道。
山风呼啸，登天梯上，新的征程，已经定下日期。
远方，南域各大城池，因为三府主殒命、殿堂传召姜琳琳的消息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。无数暗流，正在看不见的角落，汹涌翻腾。有人观望，有人密谋，有人已经暗中联络，打算在姜琳琳前往中央域的路上，布下死局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