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主殿堂一声令下，那些散在南域各处、专搞偷袭劫掠的灰衣队伍，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收缩。
玄星府那样明火执仗抢遗迹、设死伏的勾当，骤然间少了大半。
登天梯的情报堂、影巡司连续十几天汇总消息，都没再收到探秘队遇袭的急报。
天地门不少高层都松了口气，胖子甚至在议事殿拍着大腿乐呵：“嘿嘿！陨星号这张牌一亮，那帮瘪三直接就怂了！依我看呐，用不了多久，他们就得彻底打消歪念头！”
姜琳琳却没那么乐观。
高大的身躯靠在议事殿后方的立柱旁，暗银劲装把充满爆发力的躯体勾勒得棱角分明，两条粗实饱满的大腿稳稳岔开，腿上玄铁束带随着气血微弱起伏，隐隐震颤。她指尖捻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混元老狐狸不是认怂，只是换了玩法。硬刚代价太大，他们就不跟咱们拼遗迹争夺战了。影巡司传回来的线索，最近好多小部族那边，闲话特别多。”
秦明上前一步，铺开一大张细密情报网：
“南域除去我们直接掌控的四府主城，山野之间散落着上百个古老部族。岩山族、黑水部、风藜氏……世代扎根荒山野岭，很少过问外界纷争，以前四府管不到他们，我们也一直采取怀柔政策：不强行收编，只互通有无，承诺保护他们不受侵扰。”
“现在流言四起，版本差不多都是一个路子：天地门大肆开矿、挖掘遗迹，是为了掠夺南域大地的灵脉；矿场、药圃占了山川灵秀之地，地气被抽走，以后部族赖以生存的山泉、灵田都会渐渐荒芜；还说，等咱们根基扎稳，就要收缴各个部族的兵器，强制族人迁入登天梯管控的城郭，废除各部族传承了千万年的习俗。”
古天宇一身黑衣立在阴影里，嘴角那抹惯常的腹黑笑意已经消失，眼神冷得像冰：
“影巡司已经抓到三个在外散播谣言的人。都不是殿堂直属，是一些游走各部的游方巫祝、行脚商人，受匿名之人重金雇佣。抓到之后要么当场自尽，身上没有任何能够指向中央域的信物。标准的离间计。”
“明枪不好使，就想从内部把咱们搞烂。”姜琳琳把情报轻轻拍在案上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殿堂打得算盘很清楚：南域真正的根基，不只是登天梯一座总坛，是千千万万生活在这里的人。如果山野部族全都敌视天地门，就算咱们守住所有矿脉遗迹，这片土地也坐不稳。到时候不用他们出手，内乱自起。”
议事殿内气氛凝重。
有人提议：“干脆派遣队伍，巡行各个部族，把传谣的人抓起来严办！杀一儆百！”
“不行。”秦明立刻反对，“部族民风彪悍，大多排外。咱们要是带着兵闯进去抓人，正好坐实谣言里‘天地门要威压各部’的说辞，正中圈套！人家巴不得咱们动粗！”
又有人道：“那咱们派出使者，挨个部族宣讲，澄清流言？”
“一百多个部族，散在崇山峻岭，路途遥远。咱们人跑得再快，也赶不上谣言飞传的速度。而且很多部族长老思想守旧，外来者说的话，他们未必肯信。”
一时间，殿内众人又陷入了两难。
硬来不行，说理太慢，放任不管更是养痈遗患。
姜琳琳缓步走到巨大的南域地图前，魁梧的身影投下一片宽大的阴影，手掌重重落在地图西侧——岩山族的领地。
“咱们不用一百多个部族一个个跑。擒贼先擒王。”
“岩山族是南域山野部族里面实力最强、声望最高的一支。族人天生身强力壮，善开山采石，传承超过三十万年。周围二三十个小部族，遇事都愿意听岩山族长的态度。如果岩山族信咱们，流言不攻自破；要是岩山族被说动，整片西荒都有可掀掀起风波。”
“我的计划：我亲自去岩山族的圣地——黑石寨。轻车简从，不带大军。”
话音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“门主！太冒险了！”胖子急得直摆手，“谁知道黑石寨里面有没有殿堂安插的死士？万一设下鸿门宴，出点意外，整个天地门都得乱套！”
“风险肯定有，但收益足够大。”姜琳琳神色坚定，“我要是带着千军万马过去，岩山族第一反应就是戒备。我只带秦明、古天宇，外加二十名影巡司精锐。不耀武扬威，就是去交朋友。”
古天宇眼睛一亮：“我同意。暗处的事情我盯着，只要有一点点异动，我能第一时间护着门主突围。实在不行，我可以向陨星号发送紧急秘码，战舰可以短时间虚空跃迁驰援黑石寨外围。”
秦明沉吟片刻，也点了头：“陨星号提前在西荒上空做好隐秘浮空警戒，只做后备，绝不暴露。咱们言行必须克制，不争辩，不施压，用事实说话。”
计划就此敲定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。
一行二十三人，没有披挂重型战甲，只着轻便劲装，腰间佩短兵，离开登天梯，向西荒深处进发。不走宽阔官道，专行山野小径。
黑石寨坐落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山腹之中，寨墙全是巨大的黑石垒成，高有八丈，寨门两侧立着两尊十丈高的岩山巨人石雕。
远远望去，雄浑古朴，充满原始粗犷的气息。
临近寨门，就看到寨墙上站满身材高大、皮肤呈古铜色的岩山族战士，手持石斧、岩矛，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。
寨门没有完全关闭，一个身材极其魁梧、头发用黑石珠束起的老者站在门内，正是岩山族现任族长——石崚。他身高接近两丈，肩宽背厚，哪怕站在姜琳琳面前，体型也不落下风，一双眼睛像山岩裂隙般深邃。
“天地门门主，大老远跑到我们这穷山沟，所为何事？”石崚声音隆隆作响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，“最近寨子里到处都在传，你们要占尽山川灵脉，以后我们岩山族，连开山种田都不被允许。”
没有客套，开门见山，流言显然已经深深扎进了他心里。
周围不少岩山族人挤在寨墙后，探头探脑，目光里有怀疑，有不安。
姜琳琳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急着辩解，上前几步，声音坦荡洪亮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威压：
“族长，我今天不是来传令，也不是来收服谁。我是来答疑。外面传的那些话，半分真的都没有。光靠我说，您未必信。不如这样，给我三天时间。我跟着岩山族的族人一起干活。你们开山，我也开山；你们采石，我也采石。我做什么，大家都可以看。”
石崚一愣，万万没想到南域如今声势滔天的天地门门主，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。
寨子里所有人也都愣住了。
谁都知道姜琳琳战力滔天，一掌可劈碎山峰，这样一个大人物，要跟普通族人一样干开山采石的粗活？
短暂沉默之后，石崚沉声说道：“好！我就给你三天。若是你说假话，岩山族就算拼尽全力，也不会任人摆布！”
接下来三天，黑石寨上演了一幕让所有部族震惊的画面。
没有门主仪仗，没有随从伺候。
姜琳琳换上岩山族粗麻布短衫，布料被她夸张强壮的身躯撑得紧绷。一把百斤重的开山巨镐握在手里，每一次挥落，轰隆一声，巨大的黑石就裂成数块。
她不炫技，不刻意显露二十亿斤的恐怖巨力，只用和资深采石族人差不多的力道，一镐一镐稳稳凿山。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，浸透衣衫，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发力起伏，两条粗壮无比的大腿稳稳扎在碎石地上，如同两棵深扎大地的古松。
休息的时候，她就坐在岩石堆上，和岩山族的青壮年、长老唠嗑，一口地道东北腔，听得大家伙儿很亲切。
“咱天地门开矿，不是把灵脉吸光自己独吞！西荒裂谷那边，修了引水渠，矿场外围开辟了大片新灵田，附近三个小部族，已经可以用渠水灌溉，收成比往年多了近三成！还有云梦大泽，瘴气阵法建好之后，泽边部族再也不用怕毒雾漫过村寨，小孩子也敢去河边玩水。”
“我们挖上古遗迹，是回收纪元之前就埋在地下的东西。那些洞府封闭几十万载，灵脉早就断了，不挖，也不会滋养咱们现在的土地。要是灵脉真受损，天地门有专门的灵脉司负责修护，所有部族都可以派懂行的人随时查验账目！”
“至于迁城缴械，那更是鬼扯！每一个部族的先祖、习俗，都是根。天地门要的是南域所有人一起安稳过日子，不是把大家都变成一个模子！以后各部族自治，只要不劫掠、不残杀百姓，你们怎么过日子，自己说了算！”
秦明、古天宇也没闲着，分头拜访寨中长老、巫祝，拿出地勘司记录的灵脉监测文书、西荒水渠附近部族丰收的台账，一桩桩，一件件，摆出来给大家看。
第三天傍晚。
夕阳把黑石寨的岩壁染成赤红。
采石场收工，石崚站在山岩高处，看着满身尘土、手上磨出厚茧的姜琳琳，看着周围岩山族年轻人看她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敌意，反而满是敬佩。
他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大步走过来，伸出岩石般粗糙厚重的手掌：
“门主，是我们轻信流言，对不住。”
姜琳琳放下巨镐，哈哈大笑，伸手跟他重重一握，两股磅礴的力量撞在一起，脚下碎石簌簌滚动。
“没啥！换作是我，冷不丁听见这些说法，心里也得犯嘀咕！”
当晚，岩山族举办篝火大宴。
火光照亮黑石寨，烤肉香气弥漫山谷。石崚当着全族，还有闻讯赶来的十几个周边部族代表的面，郑重宣告：岩山族信任天地门！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语，不可再信！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飞快向西荒、北麓各部传开。
界主殿堂精心布下的离间大局，最关键的支点，直接崩了。
中央域，界主殿堂。
混元界主盯着水镜传回的情报，手指深深掐进玉座扶手，留下几道清晰的凹痕。
“……居然用这种方式破局。”
寒月界主轻声道：“姜琳琳很懂得人心。武力压不服山野部族，可共苦能。我们低估了她扎根土地的本事。”
赤焰界主怒火上涌：“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收拢所有部族民心？！”
混元界主沉默许久，眼底掠过一丝狠厉。
“明策暗策接连失效。看来，必须动用沉寂已久的那枚棋子了。”
“当年四府覆灭之时，有一个人，我们一直留着，没有启用。他藏在南域最深处，等待时机。现在，就是时候了。”
一道几乎没有灵气波动的秘讯，穿过域界屏障，悄无声息落入南域一处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。
风暴，正在另一个地方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