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青牛低头道：“侯爷您是天罡榜前百真君，十万魔莲教众之主，有三十万沧溟军在手，有源始魔宗核心门人的身份，还与我铁家有婚约在身。
哪怕您自己无意参与夺嫡，别人也不会这么想。卑职敢说有哪一位皇子争取到您，必定力量大增！希望大涨！”
屋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庆辰抬眼望向窗外，湖面上有一艘百丈画舫驶过，船头挂着数十盏水晶灯，灯影被湖水揉碎像一片流动星光。
其话锋陡然一转：“那景泰帝呢？他是一任怎样的仙朝天子？”
铁青牛听到这话，身子直接绷紧了起来。
啥意思，怎么突然话题扯到这里了，谈皇子谈重臣都还罢了。
可一旦谈到那位御座之后数百年不显真容的天子，哪怕这里只是一间客栈，哪怕隔着数千万里云雾，他仍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圣心难测。”但铁青牛十分想巴结这位炙手可热的魔君，狠下心来低声道：
“铁家只忠于大晋天子，所以我等有些许了解。陛下前期励精图治手段超绝，后面就有些.....崇道怠政。但肯定是位真正的帝王，组建的辅政之臣制度牢牢控制住局面，整体局势较为稳定。”
庆辰深吸一口气，他最不希望就是碰到这种手段超绝、圣心如渊的天子。
铁青牛见庆辰不说话，只能低头继续说：“铁策族老传讯说，侯爷入京之后不要轻易入任何皇子府邸，铁家会替您递牌入宫候旨。”
“你不必拘束。你是我军中旧人，铁家与我更是荣辱一体，不用惧怕本座。”看着铁青牛满头大汗的样子，庆辰声音温和。
铁青牛听出庆辰口中亲近的意思，心中长舒一口气，“对了侯爷还有一事，铁策族老特意交代，卑职必须当面告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一月之内，必须赶到京畿。”
庆辰眉头皱起。
铁青牛吓得一激灵差点跪下来，立刻解释道：“侯爷明鉴啊！这绝对不是催促，主要是仙朝内阁旨意已出。若拖得太久，有人会说侯爷恃功自傲轻慢圣意；
况且赐婚之事一出，礼部、宗人府、铁家、司礼监都会动起来，若侯爷迟迟不至，便会让您与铁家陷入被动。”
庆辰陷入思考。
他手上有不少事情，密印节点、源始魔宗、九幽禁地、钩吾海血战、南越琼州旧事......这些该怎么在京畿去换取好处？
屋中气氛随之一沉。
铁青牛只觉胸口像压上了一块巨石，自己犹如蝼蚁一般。
良久，庆辰忽然问道：“蚀月道的少司命，近年可有消息？之前本座让你们查的。”
铁青牛立刻明白了庆辰为何忽然问这个。
当年在琼州，蚀月道少司命、诡饲灵渊月骨、玄鸟承天宗风九翎三位大修士，曾因帝江魔幡之事联手逼迫庆辰。
那一场风波后来被源始魔宗晏莫忧压下，可这并不代表恩怨了结。
以庆辰的性子岂会真忘？他来中南道就是为了搞事情，之前还拜托铁家查查底细。
铁青牛斟酌开口：“蚀月道在中南道十五州之中根基不浅，少司命这些年行踪隐秘，听说曾在襄州月隐山闭关。
至于诡饲灵渊的月骨，此人更少现身，近年倒是有消息称其在鄂州与一位元婴魔修交易过灵尸。自从侯爷魔威大盛，他们行踪更是飘忽不定。”
庆辰眼底闪过一丝冷芒，“真能躲。”
铁青牛头皮一紧，果然这位侯爷打算顺手去宰了那两位，这就是有了本事报仇不隔夜的性子。
以庆辰如今战力，若真悄悄找上门去，少司命与月骨即便是大修士，也绝对凶多吉少。
可问题在于蚀月道与诡饲灵渊都是八玄奇道之一，根脚不浅背后牵扯极广。
铁青牛连忙开口劝诫：“侯爷，您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啊。您如今一步入京，便是龙入云庭，若有旧怨不妨等面圣之后再作计较。”
他现在是真心为庆辰好，这样自己才能跟着喝口汤。
庆辰斜瞥了他一眼，“你胆子比当年大了些。”
铁青牛立刻低头，磕在地板上，“卑职不敢。”
庆辰深吸一口气，他本来确实想过入京之前先绕一趟襄州、鄂州。
蚀月道少司命，诡饲灵渊月骨，当年这笔账他从未忘过。
对他有恩者，他未必挂在心上；对他有恶者，他也许当时不动声色，但只要机会到了便会连本带利杀回来。
只是现在铁青牛说得没错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，可不能真做一条没脑子的疯狗。
先入京再慢慢清算旧账。
“铁青牛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明日带路入京。”
铁青牛心头一松，立刻抱拳：“卑职遵命。”
庆辰又道：“至于沿途安排不必太张扬，本座素来不在乎排场，适当即可。”
铁青牛连忙点头：“卑职这就去办，一定符合侯爷身份与心意。”
他才不敢按这位爷的话来办。
真敢三菜一汤的糊弄这位魔君，那就是取死之道。
谁不知道这位侯爷最喜欢的就是歌功颂德，声势浩大！
上司就是跟你客气一下，你真不客气了那就准备卷铺盖滚蛋吧。浸淫官场数百年的铁青牛可不傻。
庆辰摆了摆手，“还有。”
铁青牛刚要退下，立刻停住，恭恭敬敬的躬身待命。
庆辰语气平淡：“蚀月道与诡饲灵渊的消息继续查。下一次必须有准确的消息。若是办不到，呵。你去吧。”
铁青牛背后一寒，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，恐惧感席卷全身，“卑职万死，卑职必定动用铁家在中南道全部力量去查！务必查出！”
然后深深躬身才退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，屋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庆辰独坐窗前，目光越过云梦州城望向更北方。
那里是京畿道七州，是中州所在。
是玉京山，是皇极殿。
是张太岳、胡庸、武战仙、铁家、诸位皇子、诸王、勋贵、文臣、道门、佛宗、魔门、司礼监、钦天神监等交织成的一张滔天大网......
仙朝如此恩赐他，升爵加衔赐婚，那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呢？
这天下，就不可能有白吃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