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說太一道門的道子謝玄微也去了。
此人當年被他的【蝶夢之問】壓了一頭，還欠著他一個人情，可別死在里面了。
還有獨孤家的那位老祖，最近在蚩隙古戰場威名赫赫，據說斬殺了不少異族，帶回了大量異族尸骸與界外寶材。
那老東西若借此再進一步，獨孤家聲勢恐怕又要漲一截！
難道蕭滄瀾此番入京也是為了蚩隙古戰場？
還是說南越、吳鬼、苗疆蠱族那邊又有新的變故？
一時間慶辰心頭千頭萬緒。
這九年他在京都過得安穩，可外界卻從未真正太平。
北境狼煙、南疆蠱禍、蚩隙古戰場、萬聖妖國、西域三十六國......每一處都像一團雷火。
而他今日突然被叫入皇極殿，很可能便要被卷入其中一處。
就在慶辰思索之時，旁邊的魏謹忽然輕聲開口︰“侯爺今日一路行來，可吸引了不少目光，威勢不可謂不驚人啊。”
慶辰看了他一眼︰“魏少監想說什麼？”
魏謹笑了笑，神色比方才多了幾分感慨。
“奴婢年輕的時候，第一次從京都外城遠遠望見玉京山，曾想過從那城外走到這皇極殿前究竟要走多久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後來真走到這里已經是膽戰心驚，用了整整八百年。如今才勉強站到這條雲廊上，給您這樣的貴人引路。”
魏謹說到這里，笑意里竟有幾分復雜，“有些人天生便該站得高些，就像侯爺這樣的一流人物。”
慶辰听完這番話，心中也難免生出一點異樣。
這老宦官倒是會捧人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。
不多時，皇極殿已在前方雲海之上顯現。
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盤龍玉柱撐起一座巍峨殿宇。
殿前白玉廣場上，諸司仙官依品階列隊，旌旗如林法駕如山，靈霧在玉階之間流淌，似乎每一縷霧氣都承載著仙朝法度。
遠遠望去，整座皇極殿仿佛不是一座宮殿，而是一方壓住大晉氣運的巨大神印。
慶辰腳步微微一頓。
這一刻他終于真正站在了大晉仙朝中樞之前。穿著從二品仙官緋袍，佩著一等侯金符，被司禮監親自引入這座決定南華界風雨的皇極殿。
從滄浪群島到鉤吾海，從瓊州到九幽禁地，從金鱗島到神都玉京山......
如今他終于走到了這里。
魏謹在旁低聲道︰“侯爺請入殿。您身份尊貴不是在外殿候見，而是在內殿之中排序較為靠前的地方。奴婢沒有資格進入，剩下的路是您自己走了。”
慶辰抬眼望向皇極殿深處，知道該來的總會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說完這一句，便在沿著皇極殿前那條白玉御道向上走去。這條御道極寬，腳下玉階一重高過一重。
慶辰走得並不快，他也不能快也不必快。
兩側等候入殿的仙官、勛貴、侍從，目光一層層掃過來。
有審視有好奇，有忌憚也有不屑。
慶辰能清楚感受到這些目光，整個人愈發沉穩氣度儼然。
這世上的高處從來不是飛上來的，是一步一步踩上來的。
他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冷意與暢快。
皇極殿內殿極大。
從外面看已是巍峨無邊，可真正踏入其中，才知此殿竟用了極高明的須彌芥子之法。
殿中似有方圓萬丈不止，靈霧如乳白潮水鋪滿地面，穹頂則是一片浩瀚星河般的周天輿圖。
慶辰剛踏入內殿便有無數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。
那一瞬，他甚至感覺自己仿佛被上百道強大神識同時丈量了一遍。
“這群老不死的玩意兒！”他強迫自己神魂保持平靜。
能站在內殿者幾乎便是大晉仙朝乃至南華界最頂尖的一批人物。
高處六席輔政皆是強大化神靈尊、元神體修大能一級的人物；
再往下，不是緋袍一二品仙官，便是實權極重的紫袍三四品要害仙官，還有世襲罔替的王爵、公府、勛貴。
左側最前方內閣首輔張太岳端坐不動，一身深紅仙鶴補服，氣息平和如凡間大儒。
右側首位，是中軍大都督武戰仙。此人身披玄色麒麟戰甲，面容籠罩在一層淡淡血煞之氣中。
次輔兼吏部尚書胡庸也在，這也是慶辰第一次看到幫過自己的那位大佬。
其他三席，輔國中山王、欽天監監正、鐵橫江都不在。
再往下六部尚書、左右都御史、大理寺卿、通政司通政使、都督府諸將、宗人府大宗正、內務府總管大臣.......一批又一批大人物分列左右。
慶辰還看見了蕭滄瀾。
那位天淵關靈尊立于武臣一側最靠前的位置幾乎與六大輔政平齊，神色淡淡氣機如海，似乎並未因慶辰入殿而有半點波瀾，連看都沒看慶辰一眼。
除蕭滄瀾之外，鎮國公府的老國公、陳太師等勛貴，以及一批親王府、郡王府代表......也都在內殿各自的位置上。
東王並未親至，卻有東王世子姬謹與東王府總管列席，姬謹對慶辰還點了點頭。
這一刻，慶辰心頭竟自然生出一股巨大壓力。實際上並沒有人刻意施壓，也沒有誰用神識強行逼迫他，這種感覺玄之又玄。
若是心性稍弱一些的修士，只怕第一次入殿便要步伐發虛，連站位都找不準。
好在慶辰神識強橫，默不作聲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那些掃來的目光終于從審視變成了幾分鄭重。
殿內有人暗自點頭。
此人第一次入皇極殿內殿竟能如此平穩定，別的不談，神魂與心性定力肯定是一流水準。
慶辰剛走到中段正想著自己該站在何處，便听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“慶辰，這邊。”
他抬眼望去，正是神都衛戍司指揮使鐵策。
鐵策今日身穿正三品紫色麒麟補服，站在文武交界偏武臣一側的位置，旁邊多是正三品、從三品實權仙官，以及掛從二品虛餃的勛貴大臣。
他這個位置已經很靠前。
再往前便是真正的一二品緋袍仙職大員、六部尚書、都督府都督提督、內閣大學士、親王郡王等人物所在，可不是隨便能站的位置。
鐵策顯然早就在等他，見他入殿立刻以目光示意，擔心他走錯位置招惹不必要的麻煩。
慶辰心中一動，按他自己判斷站到鐵策附近其實也算合適。
他掛從二品鉤吾總督餃卻無實權。若站得太後會顯得腦子不好使，若貿然站得太前又容易招人不快。
可就在此時，殿側忽然傳來一道清朗聲音。
“滄溟侯，請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