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西北道按他的估计，一年从西北道各州征集的灵石，怎么地也不会少于十亿吧？
毕竟西北道有十五州，之前东南道一年每一州缴纳的灵石可是两亿多，即便是岭南道一州一年也有大几千万了。
庆辰淡淡道：“行程如何？”
徐九龄道：“没有从东南道入境。”
说到这句时，他抬头看了庆辰一眼。
“东南道事情太多、海关巡检太多，若四十万道兵从那里进入肯定会很麻烦。所以辛百忍长老采纳贾道义建议，北上进入东北道玄朔州。”
水镜上的海图再次变化。
一条长长的行军线从日海域向北绕开东南道，穿过一片风暴海峡，最终落在大晋东北道玄朔州沿海。
“玄朔州靠近北境，州内山多地冷，商路不算繁华。我教早在百年前便借商会之名，购下玄朔州白骨岭一片山头，名为白骨山。表面上是一大片炼器矿山，实则早已开出五座地底营寨、十几处藏兵谷、三座临时宝船坞。”
“如今四十万道兵主力已经在白骨山修整。”
庆辰听完，陷入了思索之中。
他目光落在那幅水镜地图上，从钩吾海看到日海域，又从日海域看到玄朔州白骨山，最后慢慢移向北境与西北道交界处那片灰白色山脉。
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传令辛百忍，从今日起挂两面旗。”
“第一面，西北都护军。”
“第二面，西北道巡天总督亲兵。”
徐九龄神色一肃，立刻低头，“属下遵令。”
庆辰继续发号施令：“四十万道兵，绝不能往京畿神都方向靠。令辛百忍自玄朔州白骨山起兵，分三路入北境边缘，沿黑水关、寒鸦岭、白狼原一线西行。”
“夜无殇与韩石、绝情、雷豹等人领前军十万走寒鸦岭。沿途妖匪马贼、散修盗寨、蛮修贼寇，该清的清，该杀的杀。不必太干净，但要有练兵之效。”
“辛百忍与照神子自领中军二十万，携主力宝船、战备物资、阵台军符，从黑水关入境，沿北境军道前行。一路上不得扰民劫掠，不得与铁家边军冲突。若遇蛮族袭扰可适当参战，但不得抢功坏事。”
“观音楼主、贾道义、孙无敌等人领后军十万，走白狼原。沿路布置临时传讯阵、补给阵台，每三十万里设一处暗仓。”
庆辰说到这里，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座古寺标记之处。
“最后，三军在北境道与西北道交界的法能寺外汇合，等本座亲至。”
徐九龄神色越发肃然，他当然听得出来魔主这一手安排绝不简单。
铁清瑶站在一旁，听得心中波澜起伏。
她天生聪慧，明白庆辰为何让自己旁听。
四十万道兵入北境边缘，这件事必须要铁家知道，也最好由她去说。
只要铁家点头，北境边军便不会误判，不会把这支魔莲教大军当成来历不明的队伍绞杀。
庆辰根本不需要全部西北道边军的全部支持，他自己手上就有一只虎狼之师。
站在前方的徐九龄也是讲得心潮起伏。
四十万道兵，再加上如此精良的宝船、法舟、弩车、阵盘与二十年战备，这等规模已经足以让许多州府官员夜不能寐。
而这还不是魔莲教全部兵力。
钩吾海那边，林长生、不动真君仍能维持四十万道兵根基。
之前补给压力极大，现在走了一半，有钩吾海源源不断的资源产出，魔莲教还有不少富余。
眼下这支军伍就像一头披着大晋官皮的海疆巨兽，只等庆辰一声令下便要从沧海扑入西北风雪之中。
徐九龄迟疑片刻，还是问道：“如此行军声势极大，会不会有麻烦？”
庆辰靠在椅背上，语气淡淡。
“入玄朔州之前要瞒，是因为本座不想让他们在海上和东南道被人找麻烦。可入了北境边缘之后，便没有必要再藏。”
“本座已经不是当年在琼州之时。”
被萧沧澜强行逼走，费劲手段才勉强自保，接着拱手送出琼州打下来的根基，实际上是他这近百年来心里一直一直的痛。
还要舔着脸赔小心......处处被打压，这些无异于胯下之辱！！！
铁清瑶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忽然有些复杂。
她隐约猜到夫君此去西北，绝不会只甘于乖乖做一个朝廷派去的西域都护。
他要做的事必然很大，所图者甚远。
大到可能改变西北道的格局，也大到可能牵动北境铁家的利益。
庆辰让她站在这里听完所有军务调度，是信任还是试探？
试探自己向着谁，更倾向于哪一边......
铁清瑶心里微微一紧。
她忽然意识到道侣十年，许多事看似已经默契，可当庆辰重新走向权力与杀伐的巅峰深处时，她仍旧需要做出选择。
“我该怎么做呢？”
庆辰没有看她，而是看向徐九龄，“去办。”
徐九龄深深一拜，“属下遵教主法旨！”
阵光散去，人已经遁走不见。
侯府后殿重新恢复安静。
庆辰这才回头看向铁清瑶，眼神幽深。
“清瑶。”
“夫君请说。”
庆辰开口：“你去铁家一趟，替我说明四十万道军进入北境边缘之事。”
铁清瑶看着他，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。
片刻后她轻轻点头，“好。”接着也转身离开。
殿内只余庆辰一人。
烛火低垂，长影落在地上，竟像一尊沉默魔影，随风摇晃。
他负手立了许久，忽然想起一句旧诗。
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。”
“念天地之悠悠，独怆然而涕下。”
漫天风雪未至，可杀意已在其胸中成潮。
.......
时间飞逝，内阁对于北境、西北、岭南的各处调动频繁进行，京都暗流涌动。
自从沧溟侯府传出四十万道兵北上的消息之后，庆辰就一直在等待道兵就位，以及祭炼从铁家得到来的元磁鼎。
这回铁家给他的控宝诀又深了一层。
可就在京都各方动作之时，远在勾陈州之外的蚩隙古战场，却先有一道身影狼狈踏出了星门。
那是一片破碎星原。
天穹像被巨兽啃过，残缺处垂下灰白色的界膜裂纹。
地上尽是焦黑星石与断裂古兵，偶尔有血色雷光自虚空深处窜出，劈在荒原上炸出一道道裂缝。
数十座勾陈御星宫临时星台悬在半空。
而那道刚从裂隙中出来的身影比旁人更狼狈。
青白道袍被撕开大半，左肩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，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异族腐纹。
此人发冠碎裂黑发散落，正是太一道门道子谢玄微。
他一脚踏出星门，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，右手一直握着一枚青铜罗盘。
十年时间，主修的顶尖大法竟被他又硬生生往前推进了一大截！
“庆辰，你最好还在京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