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知道一些内幕的。
西域军备狂潮的第一把火，已经烧起来了。
庆辰看着玉简中的楼兰船队，眉头渐渐皱紧，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。
“二王子，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麻烦。”
阿尔泰目光一凝。
庆辰叹了一口气，接着靠回宝座，“波斯国就是我庆辰的自己人啊。”
“源始魔宗祖庭在波斯，五葬灵尊又亲自前往神都替本督送来元磁副脉主令。二王子既是黄泉魔脉门人，今日坐在这里，那便是本督的手足同门。”
“本督就是向着谁，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，帮着楼兰欺负咱们自家人。”
阿尔泰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。
可庆辰下一句话，又让他眉头重新皱起。
“可问题是，楼兰手里有大晋皇室的通行条子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这楼兰和皇室结亲了。我告诉你个秘密，这所谓的和宁郡主就是一个皇室的偏远旁系，根本在皇室之中不重要。”
“但和宁郡主的金册是皇室发下来的，大晋皇室多少也给了一些面子，楼兰王也拿到了皇室的条子。本督身为大晋仙官，虽然是西北道总督，但皇室的通行条子也不能不认啊！”
“你想想，这么多物资还有军资，本督初来西北道也没办法随随便便卖，那都是楼兰从京畿那边买到的。”
庆辰摊开双手，神情中满是无奈，“本督也是没有办法啊。”
这话听上去合情合理。
阿尔泰也觉得像那么回事，原来是皇室的通行条子。
根据消息，庆辰西北道兵公开的总库房里面也没有减少大量军备物资，这就证明不是庆辰卖的。
阿尔泰希沉默片刻，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总督大人，既然楼兰已经得到这批军备，那波斯该如何应对？”
庆辰看了他一眼，“这有何难？”
“你们缺什么，本督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低价卖给你。”
“楼兰有十万套辟火宝甲，你们便买破甲符与蚀火雷；楼兰有组合阵盘，你们便买破阵之器；他们有符箓炮弩，波斯便买战阵宝船。”
“我们是自己人，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吃亏！”
话音落下，庆辰朝徐九龄使了一个眼色。
徐九龄立即会意，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青黑玉简送到阿尔泰面前。
阿尔泰接过玉简，神识只是向内一扫，眼神便发生了变化。
玉简之中，是一份极其完整的军备货单。
二十万张二阶上品裂甲符，三千张三阶破灵阴雷符，五百套专门扰乱火行与沙海阵法的逆灵阵盘，六枚四阶下品破阵锥，以及三艘可以适应黑日荒漠风暴的中品法宝级战争战船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大量疗伤丹药、补充法力的灵酒、战船修缮材料.......
其中不少宝物，恰好克制楼兰刚刚采购的辟火宝甲与组合阵盘。
货单上的标价基本上比黑市上低了小半成。
有些大宗货物甚至允许以黑日火晶、元磁神砂、黄泉冥铁与波斯特产魔火石抵扣货款，价格从优。
这绝对称得上优待。
“这......”阿尔泰看着玉简，心中惊喜之余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今日才提出楼兰军备之事，庆辰怎么转眼便拿出了一份如此完整的货单？
“总督大人似乎早已料到波斯需要这些东西？”
庆辰闻言哈哈一笑，“二王子多心了。”
“本督如今也算是掌管西域诸务，七国使团齐聚雁门关，自然要提前做些准备。波斯是源始魔宗所在之国，本督当然要将最好的货物优先留给自己人。”
阿尔泰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失。
他忽然又问道：“若波斯购入这些宝物，日后与楼兰发生冲突，大晋皇室那边......”
“二王子这是什么话？”庆辰神情一正。
“波斯购买宝甲、符箓与战船，本意当然是为了镇守黑日荒漠、剿灭盗修妖兽、保护国家安危，怎么会是为了与楼兰开战？”
“而且也不是本督直接卖给你们，会有商队与你们交易。”
阿尔泰神情一滞，随即明白了庆辰的意思。
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。
那三座绿洲关系到波斯东部水脉，波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楼兰完成军备扩张而毫无反应。
尤其眼前这批货物价格还算公道，又能以波斯资源抵扣大半灵石。
这就是庆辰所卖的恐惧，他根本不需要欺骗任何人。
楼兰的十万套辟火宝甲是真的，波斯与楼兰对那三座绿洲的争夺也是真的。
只要楼兰手中的刀已经变得更加锋利，波斯便不敢赌那把刀永远不会落下来。
阿尔泰再次审视了一遍货单，最终将神识落在末尾。
第一批货物总价十亿下品灵石。
如此庞大的数字，即便对波斯王廷而言也是大数目，还好可以用灵材直接抵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他咬了咬牙。
“二王子爽快。”
“徐九龄，你亲自去办，不得出现任何差错。”
“属下领命！”徐九龄躬身应下。
庆辰端起灵茶，笑意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。
二人又聊了几句黑日荒漠与楼兰边境的局势，气氛渐渐轻松下来。
“说起来，本督赴任西北道已有不少日子，五葬前辈当初又曾亲自入神都传令，按理早该去一趟大黑天山，拜见宗主与诸位脉主。”
“只是西北道十五州事情太多，本督一直抽不开身，这件事情便拖到了现在。”
阿尔泰不疑有他，立即笑道：“总督大人统摄西北道军政，确实事务繁重。况且副脉主在雁门关外正面击败独孤一方的消息，早已传回大黑天山。宗门诸位弟子如今提起副脉主，无不交口称赞。”
庆辰微微颔首。
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所谓的源始魔宗副脉主，当得多少有些稀里糊涂。
他最早与源始魔宗有所牵扯，还是因为晏莫忧与《元磁灭绝大法》。
后来在岭南道、钩吾海与神都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，宗门直接将一枚元磁副脉主令送到了手中。
可真要说他对宗门了解多少，便实在有些尴尬了。
别说源始魔宗真正的祖庭，就连大黑天山究竟有多少主峰、多少魔殿，诸脉之间又有什么规矩，他啥也不知道。
堂堂元磁一脉副脉主，连自家山门都没进去过。
他将茶盏轻轻放下，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二王子久居波斯国，又是黄泉一脉正式门人，对大黑天山各处规矩想必极为熟悉。”
“本督虽得了副脉主令，可这些年一直在大晋境内行走，接触的大多是分坛与别院。”
庆辰目光落在阿尔泰身上，语气平淡从容。
“本督日后回到祖庭，总不能因为这些旁枝末节让裘脉主与晏师兄平白丢了颜面，可否给本督讲讲？”
“总督大人所言极是。”阿尔泰刚想继续讲述，庆辰却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徐九龄，你去安排货物。殿内其他人也都退下。”
徐九龄神色不变，躬身一礼，带着总督府侍从缓缓退出大殿。
几名波斯王室修士却有些迟疑。
阿尔泰朝他们摆了摆手，“都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