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辰甚至没有再看乌延朔、兀烈山等人一眼。
他若强行催动西北巡天道印，配合百万道兵继续围杀，确实有机会再多斩杀十几万黑狐血卫。
可他已经没有这种兴致，剩余那些人不过是一些边角料。
更何况只要乌延朔、兀烈山等元婴真君与数十万精锐黑狐血卫尚在，雁门关外便依旧存在蛮族压力。
仙朝皇室、内阁与五军都督府，便仍旧需要一位能够镇守雁门关、威慑金帐汗国的西北巡天总督。
狡兔死，走狗烹。
外敌尽，边将裁。
留下黑狐残部反而最符合庆辰的利益。
他将元磁鼎与血河戮神枪收走，八杆白骨魔罗幡则化作八道暗光没入身后；
随后根本不管乱成一团的沉星原，脚下元磁神舟虚影一闪直奔血锋军中央阵台。
那里躺着他的二弟子——花铁手只剩下了半截残躯。
双腿已经完全消失，胸膛大面积塌陷，三大梵窍全碎，原本凝聚在气海中的元婴已经根基尽毁。
若非北境道印护住心脉，他早已魂飞魄散。
庆辰落到阵台上的一瞬间，周围数万名血锋军修士同时安静下来。
他们看向花铁手的目光十分复杂。
若没有花铁手，黑狐王不会败，血锋军也极有可能被彻底覆灭。
庆辰俯身抱起花铁手残破上身，神识扫过其体内每一处伤势，脸色阴沉。
他忽然抬头，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整片战场。
“此战——”
“我徒花铁手，是第一功臣！”
百万修士心头同时一震。
夜无殇拄着雷泽剑艰难走来，沉默片刻朝花铁手躬身一礼。辛百忍、卫霆与好几名元婴真君也先后落到阵台周围，没有一人开口打扰。
庆辰重新看向怀中那点几乎已经熄灭的神魂灵光。
“铁手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，来生还要做为师弟子吗？”
“为师做事从来不赊账，这一世的师徒缘分还没尽，哪来的什么来生！”
庆辰一掌按在花铁手残破胸膛之上，浩瀚法力与阳神神识同时灌入其中。
“为师不要你死。”
“为师要你活！”
他袖袍连续挥动，数只玉瓶同时飞出。
四阶上品生骨融血丹、四阶上品三转护婴丹、四阶上品玄参续命露，以及数种专门修补神魂裂伤的珍贵丹药，被庆辰直接以法力震碎。
如此严重的伤势，花铁手根本不可能自行炼化药力。
庆辰便以血道规则将所有丹药化作一片精纯灵雾，再以半元神层次的神识逐一剥离药性，分别送入心脉识海、残破气海与萎靡元婴之中。
一颗极品灵石随之出现在掌心。
庆辰五指一握，极品灵石表面顿时崩开数道裂纹。
精纯得近乎天地本源的灵气如同洪流般涌出，却被庆辰大法力层层筛选，最终化作一缕缕温和灵光灌入花铁手体内。
在场元婴真君看得眼皮直跳。
一颗极品灵石，就相当于一件四阶极品的宝物，而且是真正有价无市的战略资源。
庆辰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，直接拿来给一个根基尽毁、几乎不可能恢复的元婴初期修士续命。
暗金血线从庆辰指尖探出，将花铁手破碎心脉、骨骼与经脉一一连接。
玄牝魔莲神识则深入气海，强行护住最中央神魂本源。
足足数个时辰之后，花铁手不断跌落的气息才终于止住了。
人暂时救回来了，可所有人心中并不轻松。
肉身经脉残破可以花大量灵物重塑，最麻烦的是元婴根基。
花铁手为了激活北境道印，元婴根基已经崩毁。
从今往后他不能再使用多少法力。
一旦真元运转超过破损元婴能够承受的极限，轻则昏迷不醒，重则当场魂飞魄散。
其寿元也遭到不可逆转的损耗。
正常元婴初期真君可有一千二百年寿数，花铁手此刻命轮却已经断去大半。即便后续以延寿灵药温养，寿限也最多六百年。
花大代价救回来，也只是一个空有真君名号、终生无法再动用多少法力的废人。
花铁手眼皮颤动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。
嘴唇与下颌损毁太重，根本无法正常说话，只能以那点微弱神识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师.....尊......”
“黑狐王......”
“已经被为师挫骨扬灰。”庆辰静静看着他，“你赢了。”
花铁手眼底浮现出轻松之色。
庆辰沉默片刻，没有隐瞒其伤势。
“你的元婴已经到了陨灭边缘，三大梵窍根基尽毁，肉身残破，寿元不足六百。为师可以保住你的命，让你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可是你这一生，不能再动用多少法力，也不能继续修炼。”
花铁手眼底那点光芒明显黯淡下去。
对一个历经无数生死方才凝聚元婴的修士而言，活着却不能修炼，或许不如刚才死了算球。
庆辰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
“铁手。”
“你是想这样活下去，还是再拼一把？”
花铁手没有犹豫，苟活那不是他想要的活法。
“弟子......已经没有遗憾，那便再替自己.....拼一把。”
庆辰重重点头，“好！”
他掌心按住花铁手气海，血道规则之力沿着残破元婴游走，声音只传给花铁手。
“为师这些年参悟一蜕血道感悟以及顶尖灵尊级血道功法，又经历不灭境后期肉身修行，对《梵天炼魔功》已经另有领悟。”
“寻常修士认为元婴一旦凝成便是大道根基，不可轻动。可血道修士本就是从一次次破灭与新生之中夺取生机。”
“既然肉身可以打碎重炼，血脉可以洗去再生，元婴为何不能？”
此言一出，花铁手心中重新泛起希望。
他已经隐隐猜到师父想要做什么，却又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太过疯狂。
庆辰继续道：“为师会替你换来一瓶四阶极品补婴天液，以此洗去你这尊已经破碎的元婴，让你重新退回假婴状态。”
“幸好你如今只是元婴初期，元婴和神魂结合尚且不算强。若你已到元婴中期，想要洗去元婴几乎与自碎神魂没有区别。”
“洗去之后为师会传你毕生血修真解，以不灭真血为引，孕育新婴魔胎，重新凝聚元婴！”
庆辰声音越来越厚重。
“这一条路没有人走过。”
“成，则破而后立，重开大道。”
“败，则魂飞魄散。”
“徒儿，你可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