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边陲，猎鹰特种大队基地。
凌晨两点半。
夜浓得化不开。大山深处的军营死静，就营门口的哨兵钉在那儿，眼盯着黑。
沈峰躺床上，没睡着。
一天高强度训练，身子累到极限，脑子却异常清醒。打停机坪给爸过生日那晚起，这失眠就好几天了。
他总觉得，要有事。
野兽在暴雨前的那种直觉。
“呼噜……呼噜……”
下铺李二牛睡得香，鼾声震天，偶尔吧唧两下嘴，八成又梦见翠花，要不就是红烧肉。
沈峰翻了个身，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匕首。陈铁送的那把。刀鞘冰凉，让他踏实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呜……！”
凄厉的警报声，没半点征兆地撕开夜空，炸响在整个营区上空。
不是起床号，不是集合哨。
这频率，这调门，急、尖，带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紧迫。
一级战备警报。
“砰！”
沈峰条件反射，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起床。快。一级战备！”
杨锐也一骨碌醒了。老兵，反应快，一边吼一边套裤子。
李二牛吓得从床上滚下来，摔了个七荤八素，一脸懵：“咋了咋了？地震了？”
“别废话。穿衣裳。拿装备。快！”沈峰一把薅起他。
整栋宿舍楼炸了锅。
没乱喊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咔咔声。
这是猎鹰。“时刻准备着”五个字，早刻进骨头里了。
三分钟。
就三分钟。
猎鹰突击队第一中队全体，全副武装，操场上列队完毕。
探照灯把操场照得雪白。
雷神站队前，脸黑着。一身战术装备，防弹背心、头盔、夜视仪，手里一把95式。
但他拿的不是空包弹。
实弹。
黄澄澄的子弹压在弹匣里，泛着死气。
“同志们。”
雷神的声音低，沉。没了往日的戏谑和咆哮。
“这不是演习。重复一遍，这不是演习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天天喊“时刻准备打仗”，可真来了，那股紧张还是顺着脊梁骨窜遍全身。
“半小时前，接上级通报。”雷神指着身后的电子大屏，一张边境地图。
“西南边境K12区域，一伙全副武装的境外毒贩，越境潜入。遭遇我边防巡逻队拦截后，疯狂反扑，打伤我两名战士，劫持了一辆路过的地方考察车。”
“车上四名地质勘探队员，都是穿地质队制服的。”
“现在，这伙人正挟持人质往边境线跑，想越境！”
雷神抬头，目光能刮人。
“上级命令：猎鹰突击队立即出动。务必在他们越境前截住。救出人质。全歼来犯之敌！”
“能不能完成任务？！”
“能。能。能！”
几十号人齐吼，杀气冲顶。
“好！”雷神一挥手，“第一小队，沈峰、杨锐、李二牛……跟我上。其他人预备队。登机！”
……
停机坪。
旋翼撕着空气，轰鸣震耳朵。两架直-8已经发动，风压吹得人站不稳。
“快。上。上！”
沈峰背着沉背囊，攥着枪，跟雷神冲上直升机。
舱门关。
直升机拔地而起，机头一压，扎进黑夜里。
机舱黑，就仪表盘一点红光。
没人说话。
沈峰靠窗坐，瞅着窗外黑漆漆的山。手心全是汗。紧张，也是兴奋。
实战。
真刀真枪的实战。
不是打靶，不是对抗，是去杀人。去跟那些穷凶极恶、手上沾血的亡命徒照面。
“峰哥……”
李二牛坐他对面，脸白得没血色，牙直打架，“俺……俺有点怕……”
头一回上真阵仗。
“怕啥？”沈峰低声问，尽量让声音稳。
“俺怕死……俺还没娶媳妇呢……”李二牛把枪搂得死紧，跟抱救命稻草似的。
“别怕。”杨锐坐边上检查弹匣，也紧张，但稳得住，“跟着队伍，听指挥，死不了。再说你这一身肉，子弹都不一定打得透。”
这玩笑没顶啥用。
雷神坐最前头，拿着单兵终端看实时情报。
他抬头，扫了一圈这些年轻的脸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
雷神的声音从耳麦里来。
“你们很多人都是头回上战场。紧张、怕，正常。不怕的那是傻子。”
“但是，把怕给我压下去。压到脚后跟里！”
“记住，你们是猎鹰。是国家手里最快的刀。你们身后，是国土，是等着救命的人质！”
“咱们退了，谁护他们？！”
雷神顿了顿，语气冷下来。
“这伙是毒贩，亡命徒。手里有AK，有手雷，兴许还有火箭筒。他们不跟你讲啥公约，只想把你的脑袋打开花。”
“所以，见着敌人，别犯嘀咕。别手软。往死里打！”
“只有死了的敌人，才是好敌人！”
“明白吗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
沈峰攥紧枪。
脑子里，闪过爸当年的样子。
爸在南疆，是不是也这样，坐闷罐运兵车里，奔不知道的战场？
“爸，我来了。”
沈峰心里默念。
“我走上你的路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。雨晴的照片，还有那本写满誓言的日记本。
……
一小时后。边境线附近，原始丛林上空。
“抵达目标区域。准备索降！”
飞行员的声音。
直升机悬停树梢上三十米。底下一片黑林，深不见底。
“下。下。下！”
雷神第一个抛索滑下去。
沈峰紧跟。
戴上战术手套，抓绳，双脚离地，急速下坠。
“滋……”
手套跟绳子摩擦，发烫。
几秒，脚着地。
松软的腐殖土没过脚踝。四周参天大树，带刺藤蔓，空气又潮又闷，蚊子成团。
沈峰解锁扣，持枪警戒，建防御圈。
全员落地。直升机拉高，撤。
丛林重回死静。
“开夜视。无线电静默。搜索前进！”雷神打手语。
队伍散开，没进林子，一点声息没有。
沈峰走尖兵位。
感官全放开了。风声、虫鸣、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叫，全进耳朵。
他盯着脚下的痕迹。
踩出来的小路，两边草丛倒伏，乱。
“痕很新。”沈峰蹲下，摸一处断枝，断口还渗汁，“不超过俩小时。”
他压耳麦：“报告，发现踪迹。十一点钟方向，约十二人，负重，有人挂彩。”
“收到。继续追。注意诡雷。”
接着走。
越走越压抑。
真无人区。毒贩走私犯的天堂。每一步都可能是坑，每棵树后都可能有枪口。
沈峰心跳快，但他逼自己冷下来。
爸笔记里关于丛林战的话冒出来：
“在丛林里，要像野兽一样思考。别用眼看，用鼻子闻，用皮肤感觉。”
沈峰站住了。
他闻到一股极淡的味儿。
不是腐味，不是花香。
烟味。
劣质烟草的味儿。
“停！”
沈峰举起拳头。
全队齐刷刷蹲下，枪口朝外，屏住呼吸。
“咋了？”杨锐在后头低声问。
“前头有人。抽烟。”沈峰指指前方一片密灌木。
雷神悄没声摸上来，顺他指的方向看，又瞅手里的热成像。
屏幕上，前方两百米，几个红点在闪。
“好小子，鼻子够灵。”雷神点头。
他扫了眼地形。
一处山坳，两边高地，中间一条小溪。那伙人该是在那儿休整。
“各组注意，包抄。一组左翼，二组右翼。狙击手占制高点。听我令，同时开火！”
“收到！”
沈峰带李二牛、杨锐，悄往左侧高地摸。
贴着地皮爬，一点动静不出。
十分钟后，到位。
透过灌木缝，沈峰看清了底下。
山坳里，一堆篝火。
十几个穿迷彩、甚至便装的男人围火坐着，AK和砍刀在手，吃罐头，抽烟。瞅着累，也松，以为甩开追兵了。
火堆边的树上，绑着四个人。
四个都穿地质队制服，嘴里塞布，脸上挂伤挂惊。一个男的腿上还流血，脸白得吓人。
“妈的，这帮畜生！”李二牛瞅见，牙咬得咯咯响，恨不得下去突突了他们。
“冷静。”沈峰按住他肩膀，“人质在他们手里。”
他透过瞄准镜，锁住一个像头目的。
光头，满脸横肉，正拿刀削苹果，时不时拿刀背拍那女队员的脸，引一阵哄笑。
“头儿。”沈峰低声，“我锁了。”
“我锁了个机枪手。”杨锐说。
“全队就位。”雷神的声音，冷得像宣判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打！”
“砰！”
沈峰的95先响。
子弹越过两百米。
那个削苹果的光头，苹果还没进嘴，眉心爆出血花。
眼瞪着，直挺挺后仰，刀和苹果掉进火堆。
“敌袭！”
毒贩炸了窝。
跟着，四面八方的枪声同时响。
“哒哒哒哒！”
火力网罩住整个山坳。
毒贩没明白咋回事，就倒了一片。
“隐蔽。还击！”
剩下几个反应不慢，踢翻火堆，躲树后石头后，举枪盲射。
“啊……！”
人质吓得尖叫。
“不好。他们要杀人质！”沈峰瞅见一个毒贩把枪口对人质，想拿人质当盾。
“掩护我！”
沈峰吼一声，居然从隐蔽处蹿了出去。
他借着树，S线往山下狂奔。
“哒哒哒！”
子弹追着他脚后跟咬，泥乱飞。
“峰哥！”李二牛急了，端机枪疯狂压制。
沈峰冲到离那毒贩五十米。
那家伙躲在人质后头，露半个脑袋，笑得狰狞，就要扣扳机。
这角度，一般枪法，必伤人质。
沈峰没停。
奔跑中急刹，单膝砸地，据枪，瞄，打。
快得不像话。
“砰！”
子弹擦着人质的耳朵，钻进那毒贩的眼眶。
“噗！”
红白齐飞。
那毒贩哼都没哼，瘫了。
“安全！”
沈峰冲到人质跟前，拔匕首割绳。
“快。趴下。别动！”
他把几个人质按地上，拿自己的身子挡前头。
“哒哒哒！”
几发流弹啃进他身边的泥里，溅他一脸。
“清剿残敌！”雷神带大部队压下来。
一边倒。
精准加凶猛，剩下几个很快被击毙，或跪了。
五分钟后。
枪声停。
山坳里血腥味混硝烟味，呛人。
沈峰起身，把那个抖成一团的女地质队员扶起来。
“没事了。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。你们安全了。”
“解放军”仨字一出，那女队员“哇”一声哭出来，扑进他怀里。
沈峰僵了一下，手忙脚乱，只好轻轻拍她后背。
“沈峰，干得漂亮！”雷神过来，拍他肩膀，眼里全是傲，“刚才那一下冲锋，有你爸当年的样儿！”
沈峰敬了个礼，龇牙一笑。
“报告教官，我该做的。”
他低头瞅自己的手。
一手血。
敌人的，也有自己在林子里划破的。
不恶心，也不怕。
就静。
他头一回杀人。
杀的是该杀的。
救的是无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