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礦越往深處延展，坑道愈發低矮逼仄。
這一日，趙北年與秦靈挖礦挖得滿心煩躁。
福祿潛伏岩層之下，吸食靈氣的速度極快，可上品、極品靈石依舊寥寥難尋。
黑石宗這片礦區本身靈礦品級便不算高，遍地大多只是中品靈石。
趙北年刻意約束福祿，不許它吞噬中品靈石。這些，是礦奴每日必須完成的份額，少上一塊，便會有人完不成任務，遭監工苛責，甚至丟掉性命。
他縱然身陷絕境，也做不到這般冷血，拿旁人的性命填自己修行的路。
白日勞作本就繁重，先前又耗費大半體力去清理塌方礦道，一干人個個筋骨酸痛，渾身脫力。
眾人剛從礦洞蹣跚走出，塵土還未拍落，一道強橫的氣息驟然籠罩過來。
金丹長老孫耀恰好折返回來。
今日塌方之時，趙北年公然違逆他默許的規則，帶頭施救礦奴，這件事本就令他心中積了一股火氣。
此刻目光掃到趙北年，眼底戾氣瞬間翻涌。
如山的金丹威壓轟然傾瀉，鎖靈環光芒一閃，死死禁錮住趙北年周身全部靈力。
經脈被封，一身修為半點調動不得。趙北年渾身骨骼咯吱作響，雙腿不受控制，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布滿黑石粉塵的地面。
膝蓋撞在堅硬亂石之上，鑽心的疼順著骨頭蔓延上來。
可他脖頸依舊挺得筆直，下頜緊繃，眼底沒有半分臣服。
孫耀見他這般不肯俯首的模樣，心中那股郁氣稍稍舒展，勾起一抹刻薄得意的冷笑。
“縱然心中萬般不服，還不是一樣要跪在我的腳下。你便留在這里，好好看著，黑石礦塵日復一日侵蝕你的血肉經脈，慢慢熬成一具毫無用處的廢人。”
他抬眼掃過一旁那些被礦塵掏空身體、形容枯槁、苟延殘喘的礦奴，眼神輕蔑冰冷。
“就如同他們一般。待到鎖靈環摘除的那一日，你也再無半分反抗之力。”
“今夜，你就跪在此地，跪到明日上工。讓人看看你反抗本尊的下場。”
磅礡威壓如同萬鈞山岳，沉沉壓在趙北年的肩背頭顱。每一寸皮肉都在承受碾壓，骨頭仿佛隨時會被碾碎。
秦靈見狀心頭驟緊，快步上前想要將他攙扶起來，可那金丹余威四散，他拼盡全力也撼動不了分毫。
趙北年牙關死死咬緊，嘴角不斷溢出刺目的鮮血。威壓不斷向下逼迫，逼得他頭顱重重往下垂，差一點，額頭便要磕染滿黑石塵土的地面。
磕頭，便是徹底的臣服。
“我……要……殺了你。”
字字嘶啞發狠，從齒縫之間擠出來，血色順著下頜滴落，砸在漆黑的石地上。
縱然靈力被封，性命拿捏在對方掌心，他骨子里的傲骨分毫未折，寧死不肯低頭叩首。
秦靈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幾乎窒息。他懷中明明存有靈泉水，足以暫緩傷勢，可此地空曠開闊，四下皆是礦奴與看守，一旦顯露寶物，便是滅頂之災。明明有至寶療傷，卻不能拿出來的無力讓秦靈無比難受。
被羞辱的滋味，一夜飽飲，他們悶不吭聲的無聲反抗。
長夜緩緩降臨，寒涼的夜風卷著黑石礦塵撲面而來。
趙北年跪在亂石地上，金丹威壓始終不曾撤去。秦靈跪在他身側，並肩而立，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替他分擔一部分無形重壓。
二人肩頭相抵，互相支撐，好幾次身軀搖搖欲墜，險些就此屈辱地磕倒在地，又憑著一股心氣硬生生撐住。
孫耀這一番折辱，已經徹徹底底觸踫到趙北年的底線。
過往諸多隱忍，是為蟄伏求生。可今夜，羞辱刻入骨髓。
他活了這麼久，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，滋生出如此濃烈、近乎焚盡神魂的殺意。
遠處的陰影角落，幾道目光默默望向這片空地。
金子少年小隊遠遠望見這一幕，人人心緒各異。
那名被鎖靈環禁錮修為、滿身污垢的金丹重犯，隱在黑暗之中，沉沉望著被威壓困住的二人，眼底微光明滅不定。
猴子看著兩個人互相支撐，彼此不離不棄，心有感觸。
“老大，他們兩個可真有種啊。”
阿蠻也是滿心佩服的夸贊:“同生共死的情意，實在難得。”
金子目光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上，目光閃動。
修行路上真情確實難得。
白日二人主動得罪人，也要幫扶那些被活埋之人的勇氣與義氣，他本就刮目相看。
沒想到兩個人的感情如此深厚。
珍珍和粥粥兩個女孩心思敏感的多，“可惜，不見有人替他們說話。”
猴子搖了搖頭:“金丹期哪里輪得到其他人說話，又不是不想活了，幫忙說話說不好把自己搭進去，得不償失。”
金子听著他們議論，目光落在那道隱蔽的目光上，迅速移開了。
“走吧，我們該休息了。”他一發話，所有人都老實的跟隨。
他們一進棚戶區的大通鋪，珍珍和粥粥兩個女娃就被無數雙餓狼般的目光盯上了。
礦區的女人太少了，又容易懷孕，處理起來麻煩。
一般很少願意抓女人回來。
她們兩個剃了頭發，是被人當成男娃娃一起抓回來的。
金子現站在她們前面擋住了這群礦奴的目光，猴子、阿蠻還有豬頭幾個把她們兩個護在中間。
任何人敢動作，他們幾個小崽子都會拼命。
一群礦奴看到了幾個狼崽子眼里的殺氣。
能夠靠著自己，小小年紀就殺到了中天域的人，絕不簡單。
漸漸的無聲對峙下，礦奴們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。
金子提醒:“晚上大家輪流守夜，小心有人晚上摸人。”
猴子惡狠狠呸了一口:“誰敢動她們，老子噶了他兩個蛋！”
他這話說的不算小，就是要讓眾人都知道他們的厲害。
有礦奴扭頭對著猴子怒目而視。
猴子幾個不帶怕的，直接瞪了回去。
一夜心驚膽戰的熬過去了。
珍珍和粥粥兩個女娃睡的幾次驚醒，不安極了。
那名被鎖靈環禁錮修為、滿身污垢的男子緩步走到二人面前。
趙北年和秦靈撐得臉色蒼白，很是難看。
“你們兩個小子很有種嘛。”
趙北年嘴角溢著鮮血，咬牙抬頭目光里殺氣不減:“前輩見笑了，人總要有所不為才為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