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龍刀凜冽的寒光斜斜橫亙在空氣里。
趙北年一身衣袍還沾著方才鏖戰留下的淡淡血漬，刀鋒的冷光掃過面前層層疊疊的人影。
一句殺無赦出口，威壓如同無形的浪潮向外翻涌。
跪在最前排的普通人渾身一顫，不少人下意識向後縮了縮肩膀，可人群沒有真正散開。
市長王正站在眾人之前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笑容。
他很清楚，趙北年這一刀威懾的分量。
同樣，以他多年混跡官場的老辣眼光。他也抓住了這兩位高人的弱點，他看出了他們兩人的顧忌，他們貌似不願傷人。
“高人不必動怒。”王正抬了抬手，身後那一批提前調過來的異能者立刻上前半步，隱隱加固住封鎖海岸線的人牆，“我知道二位本領通天，也知曉，強行留下強人是一件很不講道理的事情。”
他語氣放緩，聲音不高，卻刻意保證周圍大片的幸存者全都可以听見。
“只是濱海數十萬普通人，實在賭不起。”
“我們不求二位拼上性命去做什麼驚天偉業。只希望，可以留下一道信物，一件能夠震懾變異獸的法寶。只要寶物留在陸地，獸潮再來，我們尚有一線生機。若是因此救下一城百姓，也算功德無量的善事，也有助于二位修行，不是嗎？”
這話听上去已經退了一步。
可在場心里明白的人都懂，這依舊是變相的挾持。
拿全城百姓當做籌碼，索要二人身上的底牌。
趙北年和秦靈，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表演。
王正目光閃爍了一下，視線落在葫蘆藤上。
“听聞此物可以保護家園，不知是真是假？若是當真，不如留下庇護一方百姓也好。”
趙北年冷笑一聲︰“臉皮倒是厚得很。”
秦靈眼神冰冷，“這是拿我們當傻子呢？想空手套白狼？”
他上前一步，盯著王正︰“你覺得呢？”
王正臉色一變，被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，心里暗覺恐怖。
暗處不少勢力的首領，悄悄抬起頭，目光火熱地盯著趙北年與秦靈。
秦靈輕輕往前站了一小步，瑩白的靈骨外骨骼順著皮膚悄悄浮起一層薄薄的流光，沒有全開，可那層玉石一般的微光已經昭示，他隨時可以動手。
“信物，法寶？”秦靈輕聲重復一遍，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譏笑，“打不過怪物，便想著來搶救命恩人的東西。”
“世上哪里有如此無恥的道理？”
王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︰“小友此言未免太過刻薄，這是為了活著的幾十萬普通人——”
“呵呵……你是拿著幾十萬人的性命威脅我們才是真吧？”
趙北年打斷他的辯解。
九龍刀緩緩向上抬起，並沒有劈向面前的凡人，銀亮色的金屬異能順著刀身流淌而出。
“我本無意傷人，可你們實在欺人。不殺你們，就以為我們沒脾氣了？”
嗡——
無數細碎鋒利的金屬碎片自地面廢墟之中破土飛起來，懸浮在半空中，寒光密密麻麻，卻全部高高的抬在所有人頭頂之上，不會傷到下面任何一個人。
漫天碎鐵懸于人群上空，恐怖的壓迫感重重砸落下來。
“我不會向普通人揮刀。”趙北年的聲音穿透喧囂，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，“但也不要因此，就認定我們只能一味退讓。”
“想要庇護。自己拿起武器，自己去爭。”
話音落下，懸浮在空中的無數金屬碎片猛地調轉方向。
唰唰唰！
成片銀光掠過眾人的兩側，狠狠扎進兩邊的地面。
轟隆！
長長的兩道溝壑，直接切出來一條筆直寬闊的通路。
從兩人腳下，一路直通遠方沙灘與翻涌的海面。
碎金屬板在道路左右的泥土里面，形成兩道冰冷的界線。
“誰還打算繼續堵在這條路上，便是主動選擇與我們為敵。”
道路已經開出來。
可還是有一部分被情緒沖昏頭腦的民眾，咬著牙，依舊想往前擠，打算重新把通道填上。
“不能就讓他們這麼走了！”
叫喊聲剛響起，秦靈抬手，一層淡淡的白色靈氣屏障橫鋪在通道的入口。
沖上來的幾個人直接撞在無形壁障之上，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，直接就將他們推回人群之中。
不會受傷，但絕不可能跨過這道牆。
秦靈的聲音清冷卻堅定︰
“屏障不會主動傷人。但也不會放任何人過來，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不屠萬民，卻也絕不會委屈自己，留下來承擔不屬于自己的重擔。
想道德綁架他們？沒門！
王正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條硬生生開闢出來、直通大海的通道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心里很清楚，談判已經徹底宣告失敗。再繼續糾纏下去，只會惹怒他們。
周圍數萬幸存者，望著那一道隔開雙方的白色光膜，喧囂的哭喊聲慢慢弱了下去。
憤怒、不甘、恐懼，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人群之間。一部分人依舊在低聲抱怨，也有少數人，沉默著低下了頭。他們心里其實明白，這件事，本就沒有逼迫別人的資格。
趙北年收回九龍刀，不再去看身後這片滿是糾葛與算計的陸地。
他側過頭，望向身側的少年，伸出手。
秦靈抬手，直接握住那只溫熱的手掌。
“走吧。”
兩道身影並肩踏入這條親手開闢出來的通路。
白色靈氣屏障跟隨著兩人的腳步，緩緩向後移動，一直隔絕開身後所有的人群。
沙灘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咸腥撲面而來，灰霧在海邊相比城內要更加濃郁，一層層厚重的霧浪在海面翻涌，深藍的海水不斷拍打著岸灘。
身後，濱海的城市輪廓遠遠靜立。
數萬人還站在街道之上，隔著一層薄薄的光，遙遙望著他們走向大海的背影。
謾罵、嘆息、小聲的議論，隔著風隱約飄過來，可已經再也沒有辦法，能夠牽絆住他們。
腳下細沙被海浪打濕。
冰涼的海水，先漫過兩人的鞋尖。
灰霧翻滾，籠罩整片遼闊汪洋。
破界的線索，小世界的本源，全都藏在這片深藍的底下。
趙北年握緊秦靈的手，低聲開口。
“準備好了？”
秦靈望向漆黑深沉的海面，輕輕點頭，眼底已經看不見之前的低落，只剩下奔赴前路的光亮。
“嗯，準備好了。”
下一瞬，兩道身影縱身一躍，徹底沉入翻涌不息的茫茫大海之中。
留在陸地上的那層白色屏障，在他們離開之後，微光一閃，悄然消散。
濱海市的人，重新站回空蕩的海岸線。
那條通往大海的路，已經空了。
他們想要強行留下來的兩個人，終究還是走了。
王正站在沙灘邊緣，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，臉色沉沉。他取出通訊器，指尖飛快按下一串隱秘的號碼。
“人已經入海。”
“按照原定計劃，通知各方，密切留意深海方向的異動。一旦出現兩人蹤跡，立刻匯報，把人請回來。”
二人就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，恨不得所有人都牢牢抓在手里一樣依賴著他們。
二人可沒心思管他們。
海水之下的危險比陸地上威脅更大。
陸地上的凶獸體型終究有限。
而深海之中的凶獸體型龐大的像是沒有上限一般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