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罷。”他喃喃地笑了笑,“人活一世,誰還沒憋過幾回?”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把籃子放到桌上,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。那股鈍痛像針在太陽穴里一點一點地扎著,從白天一直到現在,都沒停過。
“這破腦袋,怎麼越到夜里越疼。”他低聲嘀咕,語氣里有一絲壓抑的煩躁。他揉著眉心,指節在皮膚上打著節奏,像想通過力氣把那股疼壓回去。可越揉,越覺得沉悶,像一團霧在腦子里繞來繞去,壓得他呼吸都不順。
他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,屋里那盞昏暗的油燈在風口抖動,燈影忽明忽暗,照得他面上的表情時緊時松。腦子里還在亂︰那幫賴賬的、院里那些愛嚼舌頭的人、還有白天保衛科那邊冷冰冰的應對……一件件都像石子一樣嵌進腦殼里,讓那陣頭痛愈發厲害。
“唉,這人一生氣,腦子也跟著鬧騰。”他嘆了口氣,聲音沙啞。他知道自己是個急性子的人,火氣一上來,腦子就緊得像要炸。可即便明白這個理,也壓不住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氣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推開木窗。夜風帶著寒氣涌進來,吹亂了他的頭發,也讓那股熱悶的疼痛暫時緩了緩。他抬頭望著天,月亮被雲遮住一半,隱隱的光灑在他臉上。他低聲說︰“也許是太累了吧。”
他想起這幾天,白天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,晚上又要應付院里的雞零狗碎,還得想法子收賬、琢磨新菜。每天都像是在火上走——稍有不慎,就會被燙得滿身焦味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,那里也僵得發硬,像一塊被捶打過的木板。他皺著眉,苦笑一聲︰“頭疼也得忍,誰讓我這攤子事兒離不開我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何雨柱警覺地抬頭,聲音一冷︰“誰?”
門外停頓了一下,隨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︰“是我,柱子哥,是我,小栓子。”
何雨柱听出聲音,眉頭皺得更深了,頭疼的勁兒又往上竄。他揉了揉額頭,壓著火說道︰“這麼晚不回去睡,跑我這兒干嘛?”
門被推開,風帶著幾片灰塵卷進屋。小栓子縮著脖子站在門口,手里還拎著個破搪瓷碗,里面裝著點東西。“柱子哥,我……我看你晚上沒吃飯,就想著……盛了點稀粥過來。”
何雨柱一怔,原本要出口的怒氣頓了頓,眉頭卻仍皺著。他的眼神在那碗粥上停留了幾秒,粥已經涼了,面上還浮著一層薄皮,顯然放了一陣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他聲音低低的,听不出喜怒。小栓子連忙把碗放下,小心地笑笑︰“柱子哥,我听說你頭疼,您要不趁熱喝點?我娘說米湯能緩氣。”
何雨柱抬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不重,卻有種沉沉的意味。小栓子被看得有點心虛,手腳都不敢動。
“你娘還挺有心。”何雨柱淡淡道,語氣終于緩了幾分。他伸手端起那碗粥,輕輕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粥有點涼,但味道很淡,沒什麼特別的滋味。他喝了幾口,放下碗,嘆了口氣︰“你早點回去吧,夜里涼,別讓你娘擔心。”
“那我走啦,柱子哥。”小栓子急忙應聲,推門離開。門口的風一灌進來,吹滅了半盞燈。屋里一半亮,一半暗。
何雨柱坐回椅子上,望著那盞晃動的燈火,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剛才那孩子的話,雖笨拙,卻讓他心里的火氣稍稍淡了幾分。可那陣頭疼卻沒散,反倒更深地鑽進腦子里。
他閉上眼,輕輕捏著自己的太陽穴。腦海里亂成一團︰賬還沒算,明天的燒雞料得備好,後天還得找那誰拿醬料……一樁樁一件件,像壓在腦袋上的石頭。
“疼……是真疼。”他低聲罵了句,語氣里夾著一絲疲憊。他站起身,走到火爐旁添了兩根柴,火光重新亮起,把屋里的陰影逼退了些。
他靠在桌邊,閉著眼,心里想的卻是那院里幾張熟悉的臉——那些笑得假意的人、那些看戲的眼神、那些不動聲色的算計。頭更疼了,像有人在腦子里敲錘子。
“這幫人哪……”他咬牙低語,語氣冷硬。可話音一落,他又苦笑了一下,伸手拍了拍自己腦袋,“行了,別想了,越想越疼。”
他轉身走到水盆邊,舀了一瓢涼水潑在臉上。冰冷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流,瞬間把那股熱氣壓下去些。額頭的疼似乎也緩了點。他深吸一口氣,靠在牆上,緩緩坐下。
“明兒個得早點起來,把那雞的腌料調一調。醬油、蔥姜都得重新備。”他低聲對自己說。聲音里雖透著疲憊,卻也帶著一點倔強的堅韌。
他知道,疼歸疼,日子還得過,活還得干。那些在院里看他笑話的人,他絕不會讓他們得意太久。
他抬起頭,燈光照在他臉上,那雙眼里雖還有疲倦,卻透著一絲深沉的鋒芒。頭疼依舊隱隱作痛,可那痛似乎也成了一種提醒——提醒他不能倒下,不能軟。
何雨柱揉了揉太陽穴,聲音低低地道︰“忍一忍,就過去了。”
他坐起身,披上衣服,下床的時候腳底還微微發涼,屋里潮氣沒散。推開門,一股清冷的晨風撲面而來,帶著潮氣和一絲淡淡的柴煙味。他深吸了一口,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。昨晚那些不快、頭疼的事兒,仿佛也被風卷走了一半。
“不能老讓自己窩火。”他在心里想,嘴角輕輕勾了一下,“氣生多了,刀也會鈍,鍋也會走味。”
他走到廚房那邊,摸了摸那口鐵鍋。鍋底黑亮,鍋沿卻有些舊痕,是他用了好幾年的“老伙計”。他拿起抹布擦了擦,又抖了抖衣袖︰“今天就練點真本事,讓那幫嘴碎的有眼福也沒命挑毛病。”
他翻開櫃子,開始一點點清點材料。案台上擺著幾樣新鮮的食材——青菜、豆腐、兩顆紅椒,還有一塊昨晚剩下的五花肉。他看著這些材料,腦子里飛快轉著念頭,像是翻菜譜一樣在心里過一遍︰炒、炖、燜、煎……每一道技法都在腦子里閃過,但他沒急著動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