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小娥皺眉。
“你胃才剛好一點。”
何雨柱把西瓜放在桌上。
“吃點涼的。”
他說得很自然。
不是任性,而是判斷。
他腦子里已經在自動排布︰
“排骨湯是暖的。”
“胃是被暖開的。”
“現在需要一點清。”
這個邏輯很簡單。
簡單到他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。
許大茂從屋里探頭出來,一看到西瓜,眼楮亮了一下。
“喲,這個好。”
他走過來拍了一下。
“你這人剛出醫院就開始改善生活了?”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說話。”
語氣還是那樣直接。
但沒有昨天那種疲憊。
易中海也走了過來。
看了一眼西瓜。
“剛恢復,別一下子吃太多。”
何雨柱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他回答得很快。
但手已經開始動作。
他拿刀切開西瓜。
“ ”的一聲。
瓜裂開。
紅色的果肉一下子露出來,水氣順著刀口往外溢。
那一瞬間,空氣里原本殘留的排骨香、湯味、廚房味,全被這股清甜壓下去一點。
何雨柱盯著那紅色看了一秒。
心里有一種很輕的“重置感”。
像是重新開了一鍋。
他切了一塊。
先沒有遞給別人。
而是自己咬了一口。
冰涼、甜、帶一點水意。
從舌尖一路往下滑。
胃在這一刻沒有任何抵抗,反而很自然地接住了。
他眉頭輕輕松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”
他低聲說。
婁小娥看著他。
“你慢點吃。”
何雨柱點頭。
但手沒有停。
他切了一塊又一塊。
動作不急,但很穩定。
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“回到可以處理日常”的狀態。
許大茂拿了一塊,一邊吃一邊說。
“你這恢復速度也挺快。”
何雨柱沒看他。
“本來就沒多大事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心里其實已經接受了另一個事實。
“確實是緩過來了。”
不是完全好,是“能回到做事了”。
他又咬了一口西瓜。
甜味在嘴里擴散。
胃里那點殘留的空感,被一點點填上。
但他腦子里還是沒停。
廚房。
鍋。
昨晚那一整套還沒徹底整理的畫面。
這些東西像是被暫時壓住了,但沒有消失。
他切西瓜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又繼續。
手穩了一點。
她的指尖微微蜷著,像是抓住了什麼,又像是被什麼反過來扣住了。那種姿勢很別扭,肩膀僵著,脖子也僵著,整個人貼在牆邊,仿佛要把自己嵌進去。
何雨柱往前一步,腳下石子輕輕一響。
“別掏了。”
他說得不大聲,但語氣已經沉下去了。
老太太沒反應。
她耳朵不靈,這一點院子里的人都清楚。可她此刻連轉頭都沒有,只是手指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牆縫里的東西是不是還在。
何雨柱心里那點火“騰”地一下上來了。
他不是沒見過執拗的人,但這種執拗用在這種地方,就讓人覺得不對勁。
他走近,伸手直接按住老太太的手腕,把她往外輕輕一拽。
“我說別掏了!”
這一次他提高了聲音。
老太太被拉得身子一晃,差點失去平衡,布袋里的瓶子撞在一起,發出一連串輕響。她被迫轉過身,眼楮慢慢對上何雨柱。
那一瞬間,她的眼神沒有慌,也沒有怒,反而是空了一下。
像是沒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。
何雨柱盯著她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,這一身灰,一身土,折騰這些干什麼?”
他一邊說,一邊指了指她的手,又指了指牆。
“那里面能有什麼?就算有,也是些沒用的破爛,你掏這個干嘛?”
老太太听不見,但她能看見他的嘴在動,也能看見他的表情。
她慢慢抬起那只被拉出來的手,手指上沾著一點黑灰,還有細小的碎屑。
她看了一眼,然後抬頭看何雨柱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聲音沒有出來。
接著她做了一個動作。
她用手指在自己掌心輕輕劃了幾下,又指向牆縫,再指向布袋里的瓶子。
何雨柱皺眉︰“我看不懂你這些。”
他語氣更沖了一點。
老太太停住了。
她的動作頓了一下,像是被這句話打斷了某種節奏。然後她慢慢把手收回來,低頭看著自己的布袋。
風從院子另一頭吹過來,吹得她鬢邊的白發輕輕晃。
何雨柱盯著她,忽然覺得更煩。
不是煩她這個人,而是煩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。
他做事講究的是一個“清楚”,鍋里多少米,火候多少,客人點什麼,什麼時候上菜,一切都得有數。可眼前這一幕完全不是數能解釋的。
老太太忽然又動了。
她不再看牆縫,而是彎腰去抓布袋,似乎要把東西重新整理。
何雨柱卻一把按住袋口。
“別動了。”
他聲音低,但壓得很重。
老太太動作停住。
兩人就這麼僵著。
院子里的風聲忽然變得明顯,槐樹葉子在頭頂摩擦,沙沙作響。遠處屋子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,又迅速沒了聲音。
何雨柱感覺自己手心開始發熱。
他松開一點力道,但語氣沒有緩下來。
“你要這些瓶子干什麼?一堆破塑料,破玻璃,堆一屋子也沒用。”
他說著說著,忽然覺得自己這話也有點多余。
但已經說出口了。
老太太慢慢抬起頭。
她看著何雨柱,眼神里有一點遲疑。
接著她做了一個很慢的動作。
她從布袋里拿出一個瓶子。
那個瓶子比別的都干淨一些,像是被反復擦過,瓶身沒有明顯污漬,在光下甚至有一點發亮。
她把它舉起來,對著何雨柱。
然後用另一只手在空氣里比劃。
先是一個“裝”的動作,再是一個“遞”的動作。
最後,她指了指廚房方向。
何雨柱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……要換東西?”
老太太點頭。
這一次很明確。
何雨柱忽然笑了一下,但那笑沒有任何輕松的意思。
“換什麼?你拿這些破瓶子,換我鍋里的東西?”
他說到“鍋里”兩個字時,語氣里已經帶上明顯的不耐。
老太太似乎感受到了什麼,她把瓶子往前遞了一點。
手很穩。
她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重復一個早就習慣的詞,但沒有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