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底下,透出一线微弱发暗的橘红色火光。
里面的人还没睡。
何雨柱在等她。
秦淮茹心里比谁都清楚,何雨柱留下的这一夜时间,就是算准了她会来,也是在逼着她来!
她的右手缓缓抬起,悬在半空中。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,僵硬得像五根干枯的树枝。
她想敲门,可那只手却重得像灌了铅。
敲响这扇门,她秦淮茹这辈子在大院里挺直脊梁做人的指望,就彻底断了。从今往后,她在何雨柱面前,在整个大院面前,就真正成了任人践踏的蝼蚁。
可是,屋里炕角处棒梗惊恐绝望的脸,又像是一记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在她的神经上!
没有退路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三声极轻、极缓、带着剧烈颤抖的敲门声,在空旷死寂的四合院里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声音刚落,屋里便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。
鞋底踩在干燥温暖的地砖上,沉稳,厚重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吱呀——
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混合着烤橘子皮焦香、热开水蒸汽和焦炭暖意的热浪扑面而来,撞在秦淮茹冻得青紫麻木的脸上,激得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寒战。
门后,何雨柱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线衣线裤,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那件深绿色的呢子军大衣。他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大前门,烟雾在屋里的暖光下袅袅升腾,将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孔遮得忽隐忽现。
何雨柱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内侧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冰冷台阶下的秦淮茹。
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嘲弄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冷酷。
秦淮茹迎着那两道目光,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像是被寒风生生冻碎了,整个人虚脱得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柱子……”
秦淮茹颤声开口,嘴唇青紫,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迅速消散。
何雨柱夹下嘴里的烟卷,弹了弹烟灰,淡淡地侧过半个身子:
“进来吧。把门带上,冷风倒灌,炉子费煤。”
说完,何雨柱没有多看她一眼,转身趿拉着棉拖鞋,走回了屋里。
秦淮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,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,反手将门合严实。门闩落下的那一刻,咔哒一声轻响,彻底断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,也彻底将她关进了一座无形的审判厅里。
屋里很暖和。
通红的铸铁炉子上坐着一把发黑的大铝壶,壶嘴正嗤嗤地冒着白色的水汽,壶盖随着水沸轻微地跳动着。
八仙桌上,摆着一只粗瓷茶碗,一盒大前门香烟,还有一盒划开的火柴。而在桌子最正中的位置,那卷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绿油油的票面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散发着冰冷而刺目的光芒。
何雨柱坐在桌旁的太师椅上,双手交叠搭在军大衣的膝盖上,身子微微后靠,陷在阴影里。
“坐吧。”何雨柱指了指桌对面的一条长板凳。
秦淮茹看了一眼那条板凳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卷钞票。
她没有坐。
她甚至连多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,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,双手死死绞着围裙的边角,头垂得极低,额角那块血痂在温暖的空气里开始发痒发痛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混杂着屈辱直冲鼻尖。
“娄小娥呢?”秦淮茹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,仿佛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丝微不足道的喘息机会。
何雨柱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圈,淡淡道:“在后院陪老太太睡了。今晚这屋里就我一个人。秦淮茹,你深更半夜敲我的门,不是为了打听我媳妇在哪儿吧?”
这句平淡无奇的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秦淮茹的胸口。
是啊,她来干什么的?
她是来求饶的,是来摇尾乞怜的,她哪里还有资格去过问何雨柱屋里的其他人?!
秦淮茹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她看着坐在阴影里的何雨柱,看着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嬉皮笑脸、只要她掉几滴眼泪就会手足无措把盒饭递上来的男人,如今却像是一座横亘在她面前的巍峨铁山,冰冷,不可逾越。
以前的一切,彻底死了。
要想救棒梗,就不能再抱有一丝一毫过往的幻想。
扑通!
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,在温暖寂静的屋子里骤然炸响!
秦淮茹双膝一软,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方砖地面上!
膝盖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,甚至让桌上的茶碗水面泛起了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何雨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眼底深处掠过一道极暗的光芒,但他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面容冷峻如铁雕塑。
秦淮茹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在冰凉的地砖上,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她没有哭嚎,没有像平日里贾张氏那样呼天抢地,甚至没有掉下一滴眼泪。
她只是深深地低着头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字字句句像是从碎裂的心肺里硬挤出来的:
“柱子……我求求你……拉棒梗一把吧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炉火燃烧木炭发出的噼啪轻响,和水壶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。
何雨柱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抽着烟。烟头在昏暗的阴影里忽明忽灭,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冷峻。
良久,何雨柱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:
“拉他一把?”
何雨柱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跪伏在地的女人:
“秦淮茹,你凭什么让我拉他一把?”
秦淮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额头死死抵在地砖上,冰冷的水泥地面刺激着她额角的伤口,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“我知道我不配……”秦淮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,两只手在粗糙的砖面上抓出了几道发白的痕迹,“贾家不配,棒梗不配,我秦淮茹更不配……柱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