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孝征，你敢妄议殿下！？”
宋钦道横眉冷对。
结果这祖珽反而不慌了，挺直胸膛脸上露出了几分坚定，开口说道：
“此事怎么就是妄议了，晋阳文武皆知！你随便问！”
众所周知，人涉及到自己坚定的领域是非常自信的。
就像是现如今的祖珽，挺胸抬头，目光炯炯有神。
众人一时间都被其神态所慑。
最后还是陆法和挠了挠自己的光头，带着几分好奇开口：
“我倒是更加好奇了，太子和此事有什么关系，据我所知，太子记事之后怕是从未去过晋阳城吧！”
话音刚落，高殷也投来了好奇的神色。
祖珽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，特别是来自于高殷的视线，让他有一种酥爽感。
微微挣扎，从地上爬起来，目光深邃，干咳一声，开始讲述。
天保六年十二月，也就是去年年底。
发生了一件大事，大齐宗室长者，清河王高岳被赐死了。
“此事我知，清河王之贤明，天下皆知，然陛下却因为高归彦谗言，而将之下狱，囚禁一年！
最终还赐下毒酒，令人痛心！”
邢峙打断祖珽话头。
吹胡子瞪眼，对于此事非常愤怒。
因为清河王高岳算得上宗室之中少有的贤德之人，而且对于汉官非常尊敬。
喜欢听人讲述三代之德，不崇佛也不慕道，堪称高氏宗族之中的一朵奇葩。
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，高岳和皇帝高洋不太对付。
“老奴，乃公还未说完，哪里轮到你！？”祖珽被邢峙打断了话头，瞬间挑眉，开口就是大齐国骂。
然后高殷挥了挥手，慕容三藏再次上前拔刀，对准了祖珽脐下三寸，这位中书侍郎再次缩脖子，乖乖继续往下说。
“尔等皆说高归彦进谗言，方才让陛下动了杀意。
呵呵，高归彦算个什么东西，也配让陛下改换心意，嘿嘿，要说清河王触怒陛下的原因啊，皆是因为一名女子。”
祖珽说到了“女子”的时候，眉飞色舞的，极为兴奋。
高殷看向四周，发现不论是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宋钦道还是不苟言笑的邢峙，亦或者那装和尚的老道士，都露出了一丝好奇。
“果然吃瓜是人之常情啊！”
他说的声音很小。
但是依旧让旁边的温慎听到，挥了挥手，让门外的宫人进来，捧着托盘。
“这是漠南运来的贡瓜，为殿下解渴。”
高殷：Σ( ° △ °|||)︴？
罢了，事已至此，先吃吧。
于是乎，一圈人一人捧着一个日后被称之为甜瓜如今被称之为穹瓜的物事，围坐在了祖珽周遭。
“那个，其实，在下也挺渴的。”
祖珽弱弱提议。
高殷摆摆手，“继续说！”
“好吧……”
事情也不复杂，高洋在晋阳有一个妃嫔，姓薛。
乃是邺城歌妓出身，不过高洋也不太在意，对其宠爱有加，甚至将薛嫔的姐姐也纳入后宫，带去晋阳。
这薛嫔也仗着宠爱，给家里面争取了不少赏赐，若是长此以往，薛家应该能够成为晋阳城中的一个崛起新秀。
不过很可惜，高洋在某一次喝酒的时候，意外间得知了这位薛嫔曾经和高岳来往甚密。
高洋可以接受身边的女人不是原装，但是并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了高岳那个家伙的接盘侠。
所以，在某一次薛嫔的姐姐正常向高洋为薛父求官。
高洋便将薛嫔的姐姐摁在床榻上，找来锯子，硬生生锯成了两段。
不多时，又在一场宴会上，将那位薛嫔用匕首捅死，砍下头来，塞到了自己的袖中，随后带着头颅去和百官饮酒。
在酒酣耳热，准备开启一场无遮大会的时候，高洋将薛嫔的头扔到了桌上，吓得当场有不少人直接萎了。
祖珽说话的时候，脸色僵硬苍白。
因为，高洋去饮酒的地方，正是他在晋阳的府邸。
现场所有人都脸色难看，毕竟听到自己国家的皇帝如此恶趣味，很难笑得出来。
尤其是高殷，很难想象这样的家伙是自己的父亲，大齐的皇帝。
“随后呢？”
唯有一个略带兴奋的稚嫩声音响起，众人循声望去。
“嗯？高延宗？你何时来的？”
高殷看向窗口处，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正挂在窗台上。
“害，早来了，刚刚我问阿罗，她说你们都在这儿。
诶？对了，四哥去哪儿了？他不是说快要出城赴任了吗？我还想要让他带我再去一趟临漳呢！”
高延宗从窗户翻了进来，旁若无人坐在了高殷身边。
“咳咳，你还是先消停听着吧。”
高殷干咳一声，从旁边漆盘中拿了一枚瓜扔到了高延宗的手中。
“哦，对了，刚刚说哪儿了？”
高延宗一边吃瓜一边看向祖珽，显然是把对面的中书侍郎当成了坊间的戏乐者。
不过祖珽认出了这个小胖子，安德王嘛，谁不认识啊。
只是微微点头，然后继续讲述。
这祖珽不愧能够在皇帝身边干这么久，说话抑扬顿挫，将百官惊骇描绘地活灵活现，令人不由得身临其境。
高殷觉得这家伙可以开发一下说书人的职业。
不过他总觉得这家伙在拖延时间，所以提醒他一下——
“你说这么多，还是没说清楚，你被皇帝追杀，究竟和孤有什么关系，tui……”
高殷吐了吐瓜中的籽，看着祖珽。
“殿下莫急，呵呵，要是崔尚书没骗我的话，殿下应该是见过薛嫔的，而且是殿下你送薛嫔最后一程的。”
“胡说！孤从未听说过此人！”
高殷瞪大眼睛，摇头否认。
高洋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口碑的，只会把美人养在晋阳宫，而不会带回邺宫碍李祖娥的眼。
“殿下还记得临漳县面圣时，亲手摔碎的那只骨琵琶吗？”
祖珽阴测测一笑，好像在期待高殷接下来的反应。
“嗯？”
“天子杀了薛嫔之后，常思念佳人，肝肠寸断，于是命人将薛嫔股骨卸下，制成琵琶，常伴左右……”
祖珽话音刚落，对面的高殷就情不自禁看向了自己的双手。
忍不住一阵恶寒！
那个琵琶，是人骨做的？
莫名的，他想起了那一天，高洋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“有的时候，不得不说，陛下对于殿下你，真可谓是爱之深切！”
祖珽悠悠叹了一声。
高殷摔断了薛嫔琵琶，没有任何事情，但是他祖孝征仅仅因为在高洋发疯的时候弹琵琶，就被迁怒。
倒霉啊！
“所以你想要如何？”高殷整理心情看着祖珽问道。
“无他，只愿求东宫片瓦安身，等陛下气消而已。
殿下有所不知，臣在邺城的财货和宅邸都被陛下罚没了，城中各家无人敢让我进门。
宫中又有那群铁疙瘩追杀，如今可是无处可去啊！”
祖珽像是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高殷脚边，眨着眼睛，期待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