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尚书令杨愔！”
“中书令魏收！”
“老臣秘书监令崔暹。”
“臣清都尹斛律光！”
“司州牧、门下监令高浟。”
“领军大将军高归彦！”
“御史中丞宋游道！”
“大理寺卿毕云义！”
……
“我等恭迎太子殿下！”
临漳县，修缮一新的码头。
一连串堪比水字数的报菜名之后，高殷笑容都僵了，才听完。
忙不迭弯腰回礼，一板一眼。
不论他在战场上如何肆意，在朝中，在邺都，在母后眼皮子底下，他都是贤明君子。
在场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太子殿下这一年以来夸张的表现，生怕他被陛下带坏……
咳咳，生怕太子学了陛下的不拘小节、英勇豪迈。
如今看来，圣质如初啊！
可喜可贺！
“众卿平身吧！
不需要孤一个个去扶了吧。”
高殷摊了摊手，笑道。
杨愔抬头，看着长高不少的少年，感慨一声道：
“一别几月，殿下已壮！
老臣在朝中，听闻殿下之功，不由得五内俱焚，恨不能去殿下驾前效力啊！”
这话不是假的。
玉璧城破时，正好是正月十五左右，杨愔特许城中免除宵禁三日，百姓争相上街。
不拘国族汉民，尽皆欢颜！
花灯无数，当真是，令人感怀。
想来日后，青史昭昭，定然不会缺了玉璧之战。
缺席如此重要的一场战事，杨愔怎么可能不感怀呢？
“是啊！我还没有去过玉璧城呢！
或许日后有机会？”
司州牧高浟调笑一声。
他这是在明晃晃求官了。
作为高欢的儿子，他已经呆在都城太长时间了，不合适。
现如今，太子这个正儿八经的国本回来了，他肯定要出镇了。
“五叔，想要去平阳？
也好！
那里战火纷飞十几年，盗匪遍布，正需要五叔这样的人坐镇啊！”
高殷看着高浟感慨一声。
高浟是个治民的人才，更兼断案如神，极有天赋。
在司州的时候，就曾经破获好几起大案，被民间奉为神断。
这样的人，放去平阳、勋州，正好可以抚慰人心。
“那就多谢殿下喽！”
高浟脸色一喜。
看来，每个高家人都想要去圣地巡礼啊！
可以理解。
“明月，你来的快啊！”高殷看着人群中魁梧的斛律光，打了一个招呼。
而正在和刚刚下来的儿女对话的斛律光闻言，露出了一丝笑容，朝着高殷点点头，回道：
“殿下，我是从轵关过来的。那里守将是綦连猛的外甥，陛下让我三日杀他，故而日夜兼程，二月初就到了，”
“原来如此！”高殷听到“綦连猛”这个已经绝版的名字，还有一些恍惚。
同众臣一阵寒暄，高殷才带着船上下来的众人，一同朝着邺城而去。
即便是高殷和长恭不在了，临漳县依旧维持了他们的政令。
拓宽的道路，两侧行人来往尽皆有序，原本道路上面的垃圾和污水也清理干净。
甚至码头也经过了重新修缮。
来来往往的行人，脸上也多有肉色，比之去年，好了不少。
四周的屋舍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这可不是应付高殷临时归来，能够做出来的改动，变化是实实在在的，
“现如今的临漳令是谁？”
“尉相愿，代行县事！兰陵王之前的县尉，老臣并未轻动。”
杨愔听到高殷问话，赶忙回道。
言语之间，多了几分恭敬和诚惶诚恐。
不知不觉间，他已经将高殷放在了和皇帝一般的位置。
“原来如此！”高殷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拍了拍杨愔的肚皮，笑道：“老倌儿，你这肚子越发大了！
小心父皇回来剖开你的肚皮，届时，怕不是能烧好几日？”
“哈哈哈！若有此事，就劳烦殿下再救一次老臣了。
不过这一次，老臣可没有更多的田土和商队，以酬殿下啦！”
杨愔大笑一声，听到太子殿下的“恐吓”，反而拍着肚皮道。
这几个月，高殷又长高了，已经达到了和这老头平视的地步。
“无妨，孤如今颇有家资！”
高殷豪迈一笑。
随后朝着四周的人群招了招手。
四周还有一些临漳百姓，还记得高殷的模样，记得他曾经在这儿打过一些突厥人。
于是乎纷纷欢呼叫好，吓得四周武卫禁军面如土色。
在人群簇拥中走出码头，远处已经有东宫车驾等候。
车辕之上站着一个短须中年，头顶高冠，手持缰绳。
“宋师！”
高殷看着远处，眼睛突然酸涩，喊了一声。
高长恭也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宋钦道转头，看着已经有一米七的太子殿下，露出了笑容道：
“臣，太子詹事宋钦道，见过殿下！兰陵王！”
高殷急忙拉着他的手，将其拽起，露出了真挚笑容，问道：
“宋师！陆法和他们还没有回来？孤已经看到了军报，打得好啊！”
“陆道长、慕容还有贾和、魏仁寿等，皆在瀛州配合常山王处置后事，不日就归。
不过，却有一人已经归来。”
宋钦道一脸的笑容，指了指身后马车之上。
车厢之中一个姣好面容露出，素手掀开了帷幕，青丝挽成发髻，三根青翠宝石，气度雍容，神色淡然。
“杨蔓？”
高殷愕然，但是旋即脸上露出了笑容，欢喜道：
“诶？你怎么这么快？
哦，不是，我是说怎么比陆法和他们快。”
“我在渤海郡处置商船队的事情，不在瀛州，故而归来较快。”
杨蔓看着太子脸上不似作伪的笑容，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商船队？什么商船队？”
“殿下莫不是忘记了，娄睿的遗产之中，可有五艘海船的。”
“哦对！”
高殷拍了拍脑门。
这一年抢的东西太多，忘记记账了！
这习惯不好，得改！
“殿下，这位阿姊，是何人也？如此华贵，叫人艳羡！”
这时，远处正在和父亲斛律光说话的斛律舜华瞥了一眼，直接出声道。
“足下客气了，明显是你年岁更长，我当不得阿姊之称。”
杨蔓扫了一眼斛律舜华，胡服、发箍、编发，心中轻笑一声，鉴定为不足为惧，遂轻声回道。
不过，斛律舜华却被这人平淡的语气激起无名火。
正欲上前。
却听远处传来了一声萝莉夹子嗓音，极为甜腻茶香：
“太子哥哥~”
高殷闻言，却见左近楼台之上，一个女官带着女孩儿站立。
“昌仪姐？李难胜？”
高殷望了一眼，
李昌仪来了！
这是母后来寻他了！
忍不住嘴角勾起，看来母后还是念着他的嘛！
据他所知，老奴从晋阳归来时，母后从未派人来临漳迎候，此为孤对老奴之大胜也！
于是乎，笑容更甚！
杨蔓和斛律舜华瞬间皱眉，看着那死夹子李难胜，哪哪都不舒服。
“殿下！瀛州府兵有些问题，或许要殿下定夺，可否择日邢家藏书楼一见？”杨蔓快速说道。
“殿下，我父想要邀请殿下田猎呢！邺城一些六坊国族也要去！”
斛律舜华撇了撇嘴，不甘示弱。
高殷看着二人，再看看远处走过来的李难胜。
“啧啧啧，殿下颇有文襄之风啊！”
远处，几个老登聚在一块儿，分享着西域穹瓜。
魏收突然感慨一声。
“呸呸呸！伯起啊！此语不祥！罚你一块！”杨愔取了一块穹瓜堵上魏收的嘴。
“少年意气，美人爱慕，像我当年啊，令人追忆啊！”崔暹感慨一声。
“哟哟哟，当年也不知道谁在李氏家门前，高唱关关雎鸠一个下午，才得以求娶你家妻子。你哪来的追忆？”
魏收毫不犹豫给崔暹拆台！
“你！那也比你当街殴叔，草做秽史，贻笑大方强！”崔暹急了，破口大骂。
魏收听到这话，顿时跳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道：
“嘿！你这崔氏匹夫！骂我可以，敢骂我修的史书，想死不成？”
“魏郎弄戟，甘当刍狗也！文不成武不就！”崔暹冷笑一声。
（魏收年轻时想要当武将，骑马练箭，去荥阳郑氏游学，和文化人郑伯起了争执。
却被对方打的道心破碎，引为毕生之耻，从此弃武修文）
眼见两位重臣要当着百姓面撸起袖子开干，杨愔凭借身体优势迅速拉住，摆开架势道：
“差不多得了！要不然下次你二人在陛下面前争执？”
感受着杨愔的重量优势，二人侧过头去，继续默默吃瓜。
而此刻，高殷已经做出了选择，朝着李昌仪走去。
“殿下？却不知……”
身后，二女问道。
高殷回过头来，展颜一笑，问道：“天下至孝为先！尔等欲教我做事？”
杨蔓和斛律舜华看着高殷笑容，感觉到了通体生寒，似是经历了尸山血海。
而斛律舜华反应更大，身体颤抖，眸光闪烁眯起，脸颊红晕，似是享受起了刚刚高殷的喝骂。
杨蔓抿了抿嘴，只能够开口道：“不敢！”
“宋师！送孤回宫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三月初三，草原。
中原雪消，但漠北寒意未去。
温暖的大帐中。
身上无数箭创的将军睁开眼睛，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篷。
“你醒了？”
“你救了我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杨忠看着那个突厥装扮长须大胡子的青年。
他记得，自己和亲卫被齐人驱使的契丹人追的狼狈而走。
缺衣少食，还身上带伤，撞上了寒风，奋力奔到了这处大部落才落马的。
青年手中把玩杨忠的印绶，良久才开口道：
“我名阿史那他钵。
我听说过你，普六茹忠！关中的名将，不过，你是怎么败成这样的？”
杨忠语塞，抬头，露出了一丝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