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南同預警，不喜勿入】
暖風吹拂，江水滔滔。
梁國東海郡，廣陵城。
大梁安北將軍、侍中、東海郡守陳曇朗秘密從京口駐地過江，迎接來人。
只不過，他面容呆滯看著面前的信箋。望著下方風塵僕僕前來傳信的這幾個驍果衛，再一次問道︰
“此事，當真？！”
這幾名驍果是陳山提的老部下，經驗豐富，不卑不亢道︰
“國朝已有行文，不日將至，將軍自可分辨。”
“我以誠心報貴國太子，他便以此回報我耶？”
陳曇朗听後大怒，重重拍案！
左右兩側，侍從拔刀，向著中間的驍果衛。
手中信箋上分明是高殷抄錄的大齊尚書台詔命。
向陳曇朗表示這一次南國伐武昌王琳的事兒，他就不摻合了，大齊皇帝陛下要去巡幸淮南了。
原本，陳曇朗將機密泄露給高殷，是源于叔父陳霸先偏心堂兄陳 。
陳霸先此行去覆滅王琳，是為了積攢功勛，以求加九錫疏禮，為開國做準備。
世人皆知。
故而，主將人選炙手可熱。
陳曇朗與吳惠僧親善，自然支持吳惠僧的父親吳明徹。
然而，最終結果是侯安都為主將，吳明徹為副將。
侯安都是陳 的人！
這怎麼行！他陳曇朗在齊國九死一生、忍辱負重、認賊作兄，才換來南國一年和平。
陳 那個有龍陽斷袖之癖的畜生，何以能騎在他頭頂。
故而，陳曇朗的意思，想要讓異父異母的好兄弟——大齊太子高殷。
照會齊國淮南諸州，搞出點兒動靜，最好越境來“攻”，把聲勢搞起來。
讓建康那些家伙看看，他們能夠在後方安坐，是因為有他！
不論打贏打輸，他都可以做文章。
當然，于北方齊國，這也是穩賺不賠的，他通過來法敏還有高殷上次在南邊的渠道暗示。
可以通過青州航道，裁汰一批樓船、艦船給北邊。
這麼有誠意，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高洋的南下！
他想到了一年前在大殿上，看到的猙獰面容，就忍不住瑟瑟發抖。
這特麼是奔著滅國而來的吧！
望著四周虎視眈眈的侍從以及他們手中的長刀，幾個驍果並沒有露出什麼害怕的神色。
他們接下這個任務，就已經預料各種結果了。
家中已經分了清河郡百畝永業田，子息恩蔭齊備。足可賣命。
只是平淡道︰
“我主在北，不可面南而死，請將軍將我等拋于城北！”
陳曇朗臉色漲紅，旁邊吳惠僧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，干咳一聲道︰
“貴國太子此來，不會只是為了炫耀威風吧！敢問可有教我？”
去年以來，齊人北征西討，戰功赫赫，即便是最有信心的梁人都不覺得他們都能夠在淮北擋住齊主大軍。
陳曇朗微微握拳。
幾個驍果听到對方詢問，點了點頭，這才開口道︰
“太子殿下有言，若陳將軍無有求問，我等便不說此言。
但若陳將軍念及昔日相見情誼，當有一言以告！”
“哦？”陳曇朗眼前一亮，連忙問道︰“正道有何言，速速說來！”
“太子言——
將軍之敵，在南不在北！何苦尋別人手中盾？南國動亂，有兵方有基業！
昔年梁國大都督陸公于鄴都，曾有言，曰大江天險，不可急攻。
自東晉以降，北朝攻南皆不曾過江，廣陵之北府兵已土崩瓦解，不可久守。
然，听聞廣陵與京口之間有瓜州島，可屯兵數萬。
請將軍，早做準備！”
幾個驍果將太子要傳達的意思說完，閉口不言。
陳曇朗听後，面色陰沉。
這是讓他放棄江北所有陸地，去當海賊王？
也……不是不行啊！
反正也打不過。
去瓜州，一則不算擅離職守，也算京口境內，二則能守住也算贏，三來，此處溯流而上，直抵建康石頭城。
齊國太子對我南國地利，知曉頗深！
“正道與我分屬兩國，還能夠如此為我思慮至此，果真是厚道人也！
之前是我錯看殿下啊！”
說完，陳曇朗擦了擦眼角淚水，揮了揮袖，讓人把幾名驍果帶下去。
才看向了旁邊的吳惠僧道︰“你覺得如何？”
“將軍，敵國太子所言，只可參考，若是听了他的，主動放棄江北之地，落人口實。
此人陰險狡詐，不可不防。”吳惠僧拱了拱手。
“四郎安心，我心中有數。
高殷狡詐，以書信溝通，亂我心智。
彼輩欲學索虜之主拓跋燾。而我，當為劉義隆，听之任之，不言不語！”
陳曇朗點頭說道。
他當然要觀望一下齊軍的進軍方向再做決定。
不過，高殷有一句話倒是深得他心，他的敵人，在南不在北！
華夏南北對峙近三百年，從未听聞北朝覆滅南國的，只听說過南朝內斗慘烈，破家滅族者不計其數。
梁朝的菩薩皇帝不就是擊敗了兄弟們，才登上帝位的嗎？
眼瞅著叔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，理會那發癲南下的北人，還不如先打算一下如何應對他的好堂兄！
“派人去建康活動，看看我那叔父情況！
不要怕花錢，還有，務必盯緊安東將軍府！”
“用什麼理由啊？”吳惠僧問道。
外鎮使者入京得有理由。
“這些齊人不是帶了那什麼鄴都月報嗎，去送到建康吧！就說獵殺齊軍斥候截獲的，露布報捷！
尋幾個長得像的俘虜，殺了，做的漂亮些，對了，一定要大張旗鼓！”
“是！”
五月，江水大汛，梅雨初至。
京口報捷船只溯流而上，一日抵達。
斑駁的建康城牆上，依舊殘留著曾經大戰的血腥。
建立在廢墟和累累白骨之上的江南朝廷，政令只能夠覆蓋江南會稽、吳興、淮北京口等寥寥數郡。
秦淮水畔，曾經的烏衣巷謝氏門第，如今的安東將軍府。
大梁安東將軍、監南徐州諸軍事、會稽郡守陳 （此時應名陳曇 ，但為了方便，稱呼陳 ）捧著手中第一期的《鄴都月報》久久出神。
流水歸堂，淅淅瀝瀝。
旁邊，梳著總角的俊美陰柔少年好奇側身，踮著腳尖，看著上面的字樣。
望見祖 所寫齊皇帝放飛元黃頭的事跡，忍不住輕笑出聲道︰
“哈哈哈！這齊人倒是挺好玩的，就是他要南下圖我國家？”
聲音清亮婉轉，惹人遐思。
陳 听聞，伸手將旁邊的少年攬入懷中，逗弄把玩，問道︰
“子高對此政事，亦有興趣？”
少年，名曰韓子高。
當然，子高之名是陳 取得。
前名曰韓蠻子，出身寒門，家中沒于侯景之亂，陳 于會稽郡時，偶然所得，見少年總角媚意婉轉，狀如婦人，甚為疼愛。
韓子高亦是爭氣，能文能武，前些日子交給他的侍從，也能夠做到賞罰分明，讓士卒愛戴。
故而，陳 更加倚重，為入幕之賓。
相處的時間，比妻子沈妙容還長。
韓子高感受著後背某處的手掌，風情萬種白了一眼陳 ，卻沒有拒絕，而是認真問道︰
“郎主，齊帝南來，我們能夠擋得住嗎？”
陳 歪頭，隨後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
如果是他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覺得天才如叔父一定能夠擋得住。
只是，江南人的心氣已經隨著一次次的征戰打沒了，怕是不想開打。
“外間盛傳安北將軍又打了勝仗，他在京口、廣陵練兵，應該能夠支撐一陣吧。”
韓子高眨眨眼楮。
他是故意這麼說的。
果不其然，陳 听後，神情暴怒，將手中紙張扔到旁邊，起身踱步，罵道︰
“陳曇朗？小人也！如今南北皆忙著耕種產出，何來敵軍！殺良冒功！
壞我家國也！
其必為齊人之間！”
陳 性急，在人前壓抑，卻在親近之人前顯露自己的暴躁。
見到郎主如此，韓子高眉目微皺，似是在自責剛剛的失言，來到了陳 身側，小心翼翼梨花帶雨開口道︰
“郎主，是我失言矣！”
陳 本就惱怒，見到身側佳人如此，更是起了暴虐之心，攔腰抱起。
行敦倫之禮。
雲雨初歇，陳 方才看著面色紅潤的韓子高，用吳語深情開口道︰
“昔聞周小史，今歌月下人。玉塵手不別，羊車市若空。
誰愁兩雄並？金貂應讓儂。”
誰說兩個英雄不能在一起呢？就算是高冠顯貴上的金貂（代表權勢），也比不上你的一切啊！
听到動情情話，韓子高更加明艷，嘆道︰“英天子在吾身側矣！”
陳 听後，哈哈大笑，起身披衣。
他如今剛剛踏入聖人境界，思路敏捷，已經想到了應對齊人壓境之法！
身在局中，難免陷入知見障，下意識抱著舊有秩序不撒手。
梁國這個招牌已經爛了，如今江南分散，人心不齊！皆是因為蕭氏無德啊！
南國百姓早就已經忍受夠了蕭家子孫的肆虐，那就重新為他們尋找一個征戰的理由！
叔父，陳公的爵位配不上您，您該稱王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