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，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跳動的燭火上，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。
“你知道……零幾年的那場大地震嗎？”他的聲音有些飄忽。
江煙離點了點頭。
那場災難，舉國同悲，她自然是知道的。
“那天，是我八歲的生日。”
“我爸媽為了給我慶祝生日，特意帶我出去旅游。”
“他們說，那里風景好，還有我最愛吃的特色小吃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像是在笑，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，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霧。
“我們住的酒店，據說是當地最好的。”
“生日蛋糕早就訂好了，上面還有個小小的孫悟空糖人……”
“那天早上，我醒得很早，興奮得睡不著，吵著要他們帶我去游樂園。”
“然後……地震就來了。”
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顫抖。
“天搖地動，我只記得媽媽尖叫著把我護在身下，爸爸用身體擋住了掉下來的天花板……”
“到處都是尖叫聲，哭喊聲，還有……轟隆隆的巨響。”
“酒店塌了，我們都被壓在了廢墟下面。”
林佑閉了閉眼，仿佛不堪回首那段黑暗的記憶。
“我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周圍一片漆黑，什麼都看不見。”
“我能听到媽媽斷斷續續地叫我的名字，爸爸的聲音很虛弱，他一直在說‘佑佑別怕，爸爸媽媽在’”
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後來……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……最後，就沒聲音了。”
“我拼命地喊，拼命地哭，可是沒有人回應我。”
“那種感覺……就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一個人，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包圍著。”
“再後來，我被救援隊的人救了出來。”
“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楮，到處都是斷壁殘垣，到處都是哭聲……”
“我問救援隊的叔叔，我爸爸媽媽呢？他們在哪？”
林佑的聲音哽咽了，他低下頭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“等我終于在臨時搭建的棚子里找到他們的時候……他們已經……他們身上蓋著白布……”
“醫生說，他們是為了保護我……才沒的。”
“從那天起，我就在想……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生日，如果我們沒有去那里旅游……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？”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責和悔恨，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地割著自己的心。
“所以，從那以後，我再也不過生日了。”
餐廳里一片死寂，燭光在林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顯得他格外脆弱。
江煙離靜靜地听著，她松開了握著他的手，緩緩站起身。
林佑感覺到她的動作，以為她要離開，心中一緊，下意識地想去拉她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一個帶著微涼體溫和淡淡馨香的懷抱，將他緊緊地擁住。
江煙離從餐桌的另一邊繞了過來，站在他身前，伸出雙臂，用力地抱住了他。
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。
“林佑，那不是你的錯。”
她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，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柔和。
“那是一場天災，誰也無法預料，誰也無法阻止。”
“爸媽用生命保護了你，是因為他們愛你。”
“他們希望你好好活著，而不是活在過去的痛苦和自責里。”
林佑的身體僵硬著，他把臉埋在江煙離的頸窩。
這個懷抱，出乎意料的溫暖，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光，照進了他陰冷多年的心房。
他從未想過，會在別人面前，如此徹底地袒露自己最深的傷疤。
“你的未來還有我。”
江煙離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響起，每一個字都清晰而鄭重。
“我會一直陪著你，直到永遠。”
林佑緊繃的身體，在她的懷抱和話語中，一點點地放松下來。
他鼻尖一酸，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痛苦，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。
他伸出手，緊緊地回抱住江煙離，將臉埋得更深，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。
“嗯……”他發出一聲悶悶的鼻音，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江煙離沒有再說話，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孩子。
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，搖曳的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，交織在一起，在冰冷的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剪影。
過了許久，林佑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江煙離，微微退開一些，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，眼眶紅紅的。
一個大男人哭鼻子，說出去讓人笑話。
他偷偷掀起眼皮，飛快地瞄了江煙離一眼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生怕從她那雙眸子里看到一絲半點的嫌棄。
然而，映入眼簾的，卻是江煙離少有的柔和目光。
他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悄然落地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還好，沒被嫌棄。
不知為何，被江煙離這樣抱著安慰，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。
他晃了晃腦袋，大概是哭太久，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，才會產生這種錯覺。
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，江煙離忽然開口，聲音恢復了些許平日的清冷。
“我還要向你確認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