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里全都是吃人的野獸,你為何還說那是最佳宜居的地方?咱們這是去躲災,還是去給老虎送吃食呀!”
“妹妹問得好!”林大山沒有生氣,反而耐心地解釋,“正因為那里危機四伏,所以……那里才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!”
他指著代表湖泊的標記︰“在那銀牙澗湖泊的尾部,我無意中發現了一處高聳入雲的山崖。山崖的半山腰上,有一個隱蔽的天然大溶洞。里面空間極大,四通八達,冬暖夏涼。最關鍵的是,那溶洞的入口只有一條狹窄陡峭的石梯可上,絕對的‘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’!”
林大山越說越興奮︰“到時候,咱們只需要在山崖唯一的入口處,用粗壯的圓木修建起幾道堅不可摧的防獸圍欄,然後再挖幾道陷阱。咱們躲在上面,那就是鐵桶一般萬無一失!因為這地方不僅普通人到不了,就連最老練的獵戶都不敢輕易踏足!只有咱們一家人!”
“確實。”江軟軟听到這里,眼中的顧慮徹底打消了,連連點頭贊同,“大山哥的思路是對的。這世道,寧可與猛獸為鄰,也不要與餓極了的人性賭博。猛獸只要你不去主動招惹它,或者建好防御,它就不會死咬著你不放。但人不一樣。”
夢中那無數易子而食、流匪為了半個發霉窩頭將一家人趕盡殺絕的淒慘畫面,再次在她腦海中閃過。相比起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,深山里那些憑借本能捕食的野獸,反而顯得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“那……如果我們要穿越重重山谷,到達這個銀牙澗,一共需要多少天?”江軟軟繼續追問這個最現實的問題。
“這後半段路程雖然地勢平緩,但也是狀況最多的。有時候咱們得繞路避開熊瞎子的領地,有時候必須停下來等龐大的野豬群遷徙過去才能走。”林大山在心里盤算了一下,“上次我一個人輕裝簡從,光是從听風谷走到銀牙澗,就花了足足五天。”
“五天?加上前面的九天……”江軟軟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,“也就是說,如果我們帶著爹娘和小妹小弟,邊走邊歇,怎麼也要半個月以上了?!”
半個月的徒步荒野求生!且不說這一路上要扛多少糧食補給、要應付多少毒蛇猛獸和突發狀況,光是這高強度的長途跋涉,恐怕都不是常人能堅持得下來的。
此刻的唐氏和周氏手心里全是冷汗。看來,這入深山避難,也絕非她們之前想象的那般,就跟去村後頭挖個野菜一樣簡單。這其中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哪怕一星半點的疏忽,那可是要全家人命的!
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……”
林溪咬著嘴唇,看了看地圖,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哥哥和嫂子。小丫頭突然捏緊了拳頭,打破了沉默︰“哥!嫂子!你們做決定吧!不管去哪里,哪怕是刀山火海,我林溪也絕對不當縮頭烏龜,我跟著你們走!”
看著眼前這個率先表態、滿臉堅毅的小姑子,江軟軟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。
在那個絕望的預知夢里,兩家人最終被迫走上了逃荒的路。林溪,這個平時愛笑愛鬧的小丫頭,是全家第一個死在路上的。
那一次,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喝過一口水了。林溪一個人跑出去找水,卻意外發現一群難民正在為半根沾滿泥土的干癟黃瓜大打出手。林溪想到當時懷著身孕、餓得奄奄一息的嫂子,不知哪里來的勇氣,竟然繞到難民身後,趁亂一把奪過了那半截黃瓜。
她被幾個殺紅了眼的大男人追出了好幾里地,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。可哪怕被打斷了肋骨,被打得吐血,她也死死地將那半截黃瓜護在肚子下面,死都沒松手。
最終,她憑借著強大的執念,一路跌跌撞撞地躲過了人群,爬回了江軟軟的身邊。
“嫂子……吃……吃了就有力氣生小佷子了……”
夢里,林溪將那半根帶著血跡的黃瓜塞進江軟軟手里後,便口吐鮮血,徹底閉上了眼楮。
多半是遭到了圍毆,內髒大出血導致的。
現實與夢境重疊,江軟軟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林溪,心中既心如刀絞,又充滿了感激。
“妹子乖。”江軟軟伸出雙臂,用力地抱了抱林溪。
“娘子,你來做決定吧,我都听你的。”林大山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裝滿了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溫柔。
“對呀,丫頭,你腦瓜子活泛,你來拿主意!”唐氏和周氏也紛紛將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她。
“軟軟,你長大了,如今也是成家的大人了。爹信你,爹也听你的安排。”江石頭憨厚地笑了笑,給予了女兒最大的力量。
“嗯,軟軟向來是個有成算的,你說去哪咱們就去哪!”林秋河也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看著這一張張全身心信賴著她的臉龐,江軟軟深吸了一口氣。
入深山,困難重重,危機四伏,一不留神就可能遭遇意外;可若是選擇去南方逃荒……江軟軟只要一想到夢里那尸橫遍野、易子而食的人間地獄,她就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逃荒是把命交給虛無縹緲的運氣,而入深山,至少他們還能拼一把!最關鍵的是,只有在這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,她才能動用空間里那海量的現代物資,讓兩家人在這亂世里過上吃香喝辣的神仙日子!
江軟軟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,擲地有聲︰“我們入深山!到了一個歇腳點就休整,若是狀況不對就多住幾天,慢慢趕去銀牙澗!”
“好!”
听到江軟軟的決定,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這顯然與他們內心的期盼不謀而合。
“但在這之前,咱們絕不能毫無準備地就帶著大部隊往里沖。”江軟軟思路清晰地開始布置任務,“半個月的路程太長了。咱們必須先派人去踩個點。不僅要探明路線,更要把前面那兩個臨時落腳點,提前規整、打掃、布置好防御。起碼要保證,等咱們大部隊到了那里,就能立刻安安穩穩地生火做飯、休息睡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