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！”江软软和江石头齐刷刷地点头。江软软紧了紧身上的棉袄，又把背上的背篓往上提了提，握紧了手里的长枪。
林大山依然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方开路。
他此刻简直就像一头警惕的老狼，每往前迈出一步，都要提前扫视前方十几步的距离。特别是在这看似平坦的山脚下，被厚厚积雪覆盖的，很可能是一踩就陷进去的夺命沼泽。
一旦在这荒郊野岭陷入沼泽，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，就算是不被沼泽底下的烂泥活活闷死，或者被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恶心的水蛭毒虫咬死，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大山全神贯注，手里的柴刀挥舞得“呼呼”作响，将拦路的荆棘和矮灌木统统砍断。
遇到肉眼看着就不太对劲、雪面异常平整或者微微下陷的地方，他更是谨慎到了极点。他先是用长树枝探探虚实，如果感觉底下是软的，他绝不硬踩。而是招呼江石头一起，砍来碗口粗的树干横七竖八地铺垫在上面，硬生生搭出一条简易的木排路来。
这一上午的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，简直是在挑战人的体能极限。
林大山和江石头累得气喘如牛，连走在中间不用开路的江软软，额头上也冒出了大片大片的汗水，顺着脸颊直往下淌。
但哪怕热得浑身冒气，三个人谁也不敢解开扣子脱衣服。大山里的规矩，在这冰天雪地里只要见了汗，一旦被阴风一吹，寒气直逼五脏六腑，那是要落下大病甚至送命的！
到了正午时分，三人在一棵枯树下稍作歇息。为了补充这巨大的体力消耗，他们除了啃饼子喝水，还奢侈地分吃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。
稍微缓了口气，三人继续在这片毫无人类足迹的原始丛林里往前趟。
前面是一望无垠的枯黄灌木丛和比人还高的茅草堆。自己开路就是这样，你永远不知道拨开这片草丛后，前面等着你的是坦途还是悬崖，心里始终没底。
“别动！有动静！”
走在前面的林大山忽然猛地停住脚步，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原地，右耳微微耸动。
江软软和江石头立刻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
果然，在一阵风雪呼啸声中，隐隐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打斗声。那声音听着不像是野兽单挑，倒像是集市上打群架，哼哼唧唧、吭哧吭哧的，显然是一大群野猪正在发狂地围攻什么东西。
“嗷呜——吼！”
紧接着，一声凄厉中透着绝望的粗犷嘶吼声穿透了灌木丛。伴随着这声怒吼的，是什么庞然大物疯狂拍打地面的沉闷声响，震得江软软脚下的积雪都跟着微微发颤，发出“轰隆隆”的冲击声。
“我的乖乖，这是野猪群在围殴熊瞎子？还是遇上老虎了？”江石头压低了声音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听这动静，八成是熊。”林大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两步，用柴刀轻轻拨开前面遮挡视线的茂密草丛。
江软软也好奇地凑着脑袋从缝隙里望了过去。
这一看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前方大约五百步开外的一片空地上，密密麻麻地围着一群黑压压的野猪。这群野猪数量多得吓人，光是体型像小牛犊子一样的成年大公猪就有十几头，加上母猪和半大的小猪，零零总总加起来起码有五六十头！
而在这群发了疯的野猪正中间，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正人立而起。它双目赤红，状若疯魔，一双厚重的熊掌左拍右挥，将试图靠近的野猪狠狠扫飞。
但最让人揪心的是，在这头发狂的公熊身后，还躺着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熊。
那母熊大腹便便，显然是怀着崽子快要临盆了。此刻它虚弱地侧躺在雪地里，嘴角不断溢出涎水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看着已经是奄奄一息了。
“看这架势，应该是这群野猪出来寻食，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对熊夫妇的领地，想抢地盘。野猪群估计是看出了那母熊快要生崽子，身子虚弱，所以想趁他病要他命，趁机搞死这两头熊，饱餐一顿。”林大山凭借着丰富的狩猎经验，一眼就看穿了这场厮杀的本质。
在深山老林里，成年黑熊绝对是力量的霸主，寻常动物根本不敢踏足熊的领地。但今天这群野猪仗着数量庞大，胆子也肥了，竟然想挑战一下森林霸主的权威。
“大山哥，咱们怎么办？要管管吗？”江软软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，心尖直颤。这让江软软想起梦里的场景，大山哥也是这样护着怀孕的自己!
只见那十几头长着獠牙的大公猪极其狡猾，它们不跟公熊正面硬刚，而是采取车轮战，利用冲刺的速度来回挑衅公熊。公熊虽然力大无穷，但双拳难敌四手，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母熊，此刻它的后背和厚实的大腿上，已经赫然出现了好几道被野猪獠牙生生拱出来的血口子，鲜血染红了皮毛。
“不能管！”林大山神色严峻，一把按住江软软的肩膀往后拉，“软软，你可别犯糊涂。这么多发狂的野猪，咱们要是冲出去，还不够给它们塞牙缝的！一旦暴露了咱们的位置，野猪群调转枪头，咱们立马就得变成野猪的晚餐！”
“可是……那母熊好可怜，它肚子里还有宝宝呢。这群野猪也太不讲武德了，专门挑人家生孩子的时候欺负熊。”江软软咬着下唇，眼中满是不忍。
这让江软软想起来预知梦中，江软软怀着身孕逃荒被林大山护着，被逃荒的残酷逼入绝境的场景…
“大自然本来就是弱肉强食，哪有什么武德可讲。”林大山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耐心地解释道，“退一万步说，就算咱们真有神力把野猪赶跑了，熊瞎子也是十分危险的畜生。它们领地意识极强，现在正处于暴怒状态，咱们要是靠近，它肯定以为咱们也是来抢地盘的，反手一巴掌就能把咱们拍晕。走，咱们悄悄绕开这片是非之地。”
“嗯……那好吧，咱们绕开。”
江软软知道林大山说得全是对的。不管是这群跟战车一样的野猪，还是那两头惹不起的熊瞎子，都不是他们三个凡人能招惹的。
三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出了安全距离，打算从侧面再砍出一条路绕过去。
可是，只要一闭上眼睛，江软软脑子里就全都是那只躺在血泊中绝望哀嚎的母熊，还有那只为了护妻拼得遍体鳞伤、死不退缩的公熊。
母熊怀孕被群殴，公熊拼死相护的画面，像一根刺一样扎着江软软的心，让她实在无法硬起心肠一走了之。
“不行，我看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