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祝外婆、公爹婆婆，爹娘，小弟小妹新年大吉！身体安康！”
所有人互相说着吉祥的拜年话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林秋河和唐氏老两口笑呵呵地拿出用红纸包着的压岁钱红包，开始给小辈们发红包。
“来来来，大山软软，这是你们成家后的第一个新年。小溪、远儿，都有都有！拿着压岁钱，让大家都沾沾喜气，来年平平安安！”
轮到给外婆罗氏敬茶拜年的时候。
罗氏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的红包。她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。
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声，再看看眼前这群真心实意敬重她、孝顺她的后辈子孙。罗氏的心里，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万千感慨。
她想起了往些年在那个冷冰冰的周家过年的情形。
每到除夕之夜，那两个儿子，还有那两个尖酸刻薄的儿媳妇，从来不给她一个好脸色。大年三十的晚上，本该是全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。可是那两个畜生，不是跑到她的屋子里翻箱倒柜，就是逼问她镇上药铺地契的下落！
找不到地契，迎来的就是一阵连掐带骂的折磨。那样的除夕夜，对她来说，简直就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。
想到这些，罗氏双眼浑浊了，她颤抖着双手，声音哽咽而坚定：“软软丫头呀……那张药铺地契，还在！外婆想通了，以后，这地契我就直接传给你了，如何？”
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决定。
林秋河和唐氏老两口立刻对视了一眼。这毕竟是江家和周家的私事，更是涉及到一笔财产的分配。二人很识趣地一合计，唐氏立刻拉着林溪和小远，借口去灶屋看看火，悄悄地退进了里屋。
堂屋里，就剩下了三房自己的人。
“娘！您这……您这个保命的东西，还是您自己留着傍身呀！”周氏一听，急忙扑过去，焦急地劝阻道，“您现在跟我们在林家过得好好的，要那地契干啥？”
“对呀娘。这太贵重了，那是岳父留给您的念想，软软不能要。”江石头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，他是个本分人，从来不贪图岳家的一分钱财。
“你们俩都给我闭嘴，听老婆子我把话说完！”
罗氏摆了摆手，打断了女儿和女婿的劝阻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。
“我都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岁数了，那些死物留着还有什么用？再说了，那可怕的天灾马上就要来了。老婆子我也想明白了，覆巢之下无完卵。倒不如趁着现在镇上还算太平，铺面的行情还可以，把那间药铺给卖了！”
罗氏条理清晰、思路敏捷地分析道：“那铺子地段极好，我估摸着怎么也能卖个八九十两白银！咱们把这笔巨款拿到手，换成深山需要的东西，那才是顶顶实在的！若是现在捂着不卖，等天灾和流民一来，镇子一乱，那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砖烂瓦！”
说到这里，罗氏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愤怒：“那两个只认钱不认娘的逆子，对我这亲娘不仁不义，禽兽不如！这药铺是你们外公生前的心血，给他们留着那也是白白浪费！只有交给软软外孙女，我这心里才踏实！”
“外婆……”江软软听着这番话，心里感动不已，“您老人家是真的想好了吗？不后悔？”
“想清楚了！绝不后悔！”罗氏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“那好！”江软软的桃花眼瞬间微微眯起，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凌厉的光芒。
她像一只已经盯上了猎物的小狐狸，冷笑一声：“既然外婆心意已决。那这一次我不仅要风风光光地把那间药铺卖个好价钱。我还要替您老人家，向那两个畜生好好讨个公道！”
听着江软软这霸气侧漏的话，罗氏心里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，仿佛瞬间舒散了不少。
“软软呀，那你看看，你哪天得空？带外婆去个地方，把那东西取出来？”
“去哪里呀外婆？”江软软好奇地问。
“娘？那地契不在您贴身带着吗？难不成……在老宅？！”周氏听到这话，也是满脸震惊。
“哼！那两个畜生一天恨不得搜我八遍身，若是藏在身上或者周家大宅里，早就被他们给搜刮去了！”
罗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明，她冷笑一声：“老婆子我早就算准了他们会为了地契磋磨我！我就偷偷把那张地契用厚厚的防潮棉花包裹好，塞进了一个密封死了的小陶罐里。我把它深埋在了你外爷坟头泥土里！”
说到已故的老伴，罗氏的眼底又忍不住泛起了泪光，但在火光的映照下，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。
“哇！外婆！您这也太聪明了吧！这招‘灯下黑’简直绝了呀！连我都没想到这一层！”
江软软毫不吝啬自己对这老太太的赞美，急忙凑过去，亲昵地依偎在罗氏温暖的怀里撒娇。
“你这个小机灵鬼，小马屁精！就知道挑好听的话来逗老婆子开心。”罗氏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那咱们就定在初二那天去取吧！”江软软坐直身体，脑子里已经快速盘算好了计划。
“明天是大年初一。按咱们这儿的习俗，大年初一是最热闹的，我和大山哥先去一趟平安镇上，把黄精和桦树茸卖了换点现钱，顺便逛逛庙会凑凑热闹。等初二那天咱们就借着给外公上坟扫墓的名义，悄悄地把地契挖出来！”
“好！就按软软说的办！”众人一致同意。
……
而与林家这温馨、充满希望的新年之夜形成极其惨烈对比的，是小河村的江家老宅。
这里，简直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凄凉与死寂。
除夕夜。本该是一家人围着火炉守岁的欢乐时刻。
可江家堂屋里，那张破旧的四方桌上，只摆着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，还有一小碟干巴巴的咸菜疙瘩。这就是老江家十几口人的年夜饭。
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冰冷的堂屋里连个火盆都没生。江满仓拉长着一张充满沟壑的老脸，蹲在门槛边上。他手里拿着旱烟袋，“吧嗒吧嗒”地抽着闷烟，一口接一口，浓烈的烟雾在屋子里弥漫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抽抽抽！就知道抽！你这老不死的，早晚有一天把肺给抽烂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