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软软说得极是!”唐氏举起杯子,眼眶微微有些泛红,满是伤感地说道,“想当年,我和秋河刚成亲那会儿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大哥二哥,你们俩没少从家里拿粮食来帮衬我们。这份情,妹妹我一直记着呢。”
“是啊!”林秋河也端起酒杯,真诚地说道,“若是换个位置,要是我们家在山外落难,我相信大哥二哥你们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,看着我们一家饿死的。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!”
“好!说得好!”唐德老太爷激动得胡子直抖,颤巍巍地举起酒杯,“那这杯酒,咱们就干了!就祝愿咱们这两家小辈,往后的日子,平平安安,康健宁泰,顺顺遂遂!”
“对!愿咱们小辈们,日子过得甜甜蜜蜜,有滋有味!”罗氏也满脸慈祥地举起了酒杯。
“干杯!”
伴随着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,这场丰盛、充满温情的团圆宴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接下来的时间,便是纯粹享受美味的幸福的时光。特别是小孩那一桌,根本不用大人夹菜,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,双手并用。他们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的玉米烙,从未喝过这种喝下去会打嗝的黑水。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挂满了满足和幸福的笑容。
酒足饭饱之后,女人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撤下碗筷,收拾残局。
堂屋里的饭菜撤下,灯光映着一家人红润的脸庞。唐德老太爷拄着拐杖,神神秘秘地把江石头拉到了旁边的长条板凳上坐下。
“叔,这是怎么个事儿?”江石头在围裙上搓了搓手,有些木讷地看着一脸郑重的唐德。
唐德压低了声音,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:“石头啊,我们听软软说了,你愿意收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当徒弟,传他们木匠手艺?”
“这是自然!”江石头哈哈一笑,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,“以后大家都是在这深山里相互扶持的一家人,多几个人会木工,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轻松一点不是?”
“好!石头兄弟是个爽快人!”唐红和唐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手艺不能白学,这木匠活是安身立命的本事。今天,必须让这两个小子,给你行个正经的拜师礼!”
话音刚落,只见唐世杰和唐世兵兄弟俩,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,“扑通”一声,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江石头的面前。
“哎呀呀!叔,你们这是干什么!快起来!”江石头吓了一跳,急忙挣扎着要起身去扶,“都是一家人,真无需这些虚礼啊!”
“坐下!石头,今天这事你得听叔的。”唐德一把将江石头按回了板凳上。
“徒弟唐世杰、徒弟唐世兵,拜见师傅!请师傅喝茶!”两兄弟将茶碗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洪亮,震得堂屋的屋梁都仿佛跟着颤了颤。
唐德在一旁严厉地训诫:“你们二人可要牢牢记住了!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!以后不仅要跟着师傅好好学手艺,更要尊敬师长,孝顺师长!若敢有半点忤逆,不尊师重道,我唐德第一个打断你们的狗腿,逐出家门!”
“谨遵阿爷教诲!徒儿定当尽心侍奉师傅!”两兄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好好好!都是好孩子,快起来吧。”江石头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一个逃荒的泥腿子木匠,有一天居然能被人家这么隆重地跪拜敬茶。他眼眶微热,有些激动地接过茶碗,一饮而尽。
“这杯茶喝了,这事就算定下了!”唐德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。随后,他像变戏法似的,从怀里珍重地摸出一个雕花古朴、边角已经被磨得包浆的小木匣子,递到了江石头的面前。
“石头,这是他们两兄弟的拜师礼,你收着。”
“哎哟,叔!这可使不得!”江石头急得连连摆手,“这茶我都喝了,徒弟我也认了,这东西我万万不能要!”
唐德将木匣子硬塞进他的手里,语气不容拒绝:“拿着!其实,这匣子里的物件,本就是女儿家的东西。软软是你的闺女,这一次,若不是软软和大山如同神兵天降,救了我们唐家全家老小十几口人的性命,这东西早就成了土匪的战利品了。所以,我想把这件唐家祖传的物件,以拜师礼的名义赠予软软!”
“哎呀叔,这……这如何使得呀!”江石头拿着那匣子,觉得烫手得很。
“有什么使不得的?我们十几条命都是软软丫头救下的,要是没有她,我们就烂了。”唐华也在一旁红着眼圈帮腔。
江软软坐在不远处,听到这话,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唐家如今一穷二白,这传家宝定然是贵重的,她求助地看向婆婆唐氏:“娘……”
“拿着吧,软软。这是你外公的一片诚挚心意,长者赐,不可辞。”唐氏笑着点了点头。娘家人能这般知恩图报,她这个做女儿的心里也觉得熨帖。
“拿着吧石头兄弟,打开看看。由你这个做爹的,亲自给你闺女戴上!”大舅唐红笑着催促。
江石头见推脱不掉,只好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木匣子上生锈的铜锁扣。
“啪嗒。”
随着木匣子缓缓打开,堂屋里微弱的灯光瞬间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!
“嘶!”江石头和周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破旧的木匣子里,静静地躺着一只金光闪闪、分量极重的赤金手镯!那手镯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缠枝牡丹纹,做工考究,最上头还镶嵌着几颗指甲盖大小、晶莹剔透的红蓝宝石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!
“哎哟喂!我的个亲娘哎!这东西太贵重了!”周氏吓得脸都白了,连连摆手,“这可是无价之宝啊!软软绝对不能收!”
“收下!既然我决定了要传给软软丫头,就必须收下!”唐德老爷子笑着解释了这镯子的来历,“这是我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。他老人家当年在京城的一家国公府里当大管家。后来国公府犯了事儿,临行前,国公爷念我太爷爷劳苦功高,遣散他走的时候,国公夫人便偷偷将她私房里最像样的一件首饰赠予了他。这镯子就这么一路传承到了我手里。原以为这次遇到天灾实在扛不过去的时候,我就去把它死当了换粮食。现在既然遇到你们有了活路,这镯子也就用不着典当了,给软软戴正合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