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家人正一头雾水，江软软便把白天江石头他们遇到家丁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。闻言，唐家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，一个个面色冷肃起来。
“这……咱们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，那个什么捞子员外爷怎么就寻到这深山里来了？”邹氏满脸的不甘心。
“莫慌，先听听大山怎么说。”唐德敲了敲旱烟杆，沉声嘱咐。
众人闻言，纷纷屏住了呼吸。
林大山清了清嗓子，沉声开口：“今儿我一路尾随着他们，找了个高处的隐蔽山头查探。听风谷西区那边有个大峡谷，里头密密麻麻支起了几十座木屋。那些木屋搭得粗糙，有的干脆就是几块木板拼凑在一起的。”
“我粗略数了数，那峡谷里起码窝着三四百口人。回来的路上，我顺手摸了一个落单的护院，逼问了一番。”
“那老头叫周洪涛，以前在京城做过户部右侍郎。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，他那三个儿子在京城都是做大买卖的，后来跟着他一块儿告老还乡。”
“嗯，这个爹说的大差不差。”江软软说。
“他们周家在整个山河郡置办了数不清的产业，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。可如今逢着大旱，这等富得流油的门户若是去逃荒，那就是流匪眼里的肥羊。所以，周家花重金发布了悬赏，招募了懂行的猎户，给他们带路进了这十万里大山。周家自己带的家丁护院，也有好几十号人。”
林大山顿了顿，端起水碗润了润嗓子，接着说：“他们带着金山银山和堆成山的粮食进了山。可时间一长，这人心就不齐了。那些护院和小厮，大都是签了死契的奴才，生死全在主家一念之间。眼下外头是灾年，离开周家就是个死，所以他们只能死心塌地给周家卖命。”
“可那些猎户不一样啊。他们拖家带口跟着周家，原指望能混口饱饭。谁知周家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，给的口粮极少，还定下了严苛的规矩。每天逼着猎户带护院上山打猎，猎户家眷的死活，全指望猎户当天的收成。”
“打得多，全家能分口稀粥；若是空手而归，一家老小就得跟着挨饿。刚进山那阵，飞禽走兽多，还能凑合。可如今都干旱到十月份了，山里的野兽死了一大半，打猎难如登天。”
“可那周家不仅不体恤，反而把规矩定得更死。逼得几伙猎户为了抢一只山鸡，差点拔刀拼命！那周家不仅不管，还搁那儿看戏，说什么这叫优胜劣汰。”
“每天早晚，周家还要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训话，说是周家赏了他们活路，让他们感恩戴德，做奴才的就该拿命来报答主子！”
“难怪！”江石头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，“白天咱们抓了那领头的猎户，那几个护院非但不救，还毫不犹豫地要放箭连自己人一块儿射死，感情是根本没把猎户的命当命啊！”
“好一个黑心烂肺的老畜生！”江软软气得柳眉倒竖，“啪”地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子上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万恶的封建社会，这周家居然把现代那套吃人的洗脑手段玩得这么溜！拿捏着家属做软肋，用养蛊似的毒计逼着人去拼命，这简直就是一群喝人血的恶鬼！
“哎哟喂！娘子，你这么用力拍，仔细把手给拍肿了！”林大山吓了一跳，也顾不上什么长辈在场了，一把抓过江软软的小手，心疼地放在嘴边呼呼吹气，“疼不疼？疼不疼啊？”
原本剑拔弩张的凝重氛围，瞬间被这糙汉子的一通操作给打散了。
“哎呀！大山哥你收敛点，长辈们都在呢！”江软软羞得闹了个大红脸，赶紧把手往回抽。
“怕啥！我林大山心疼自家媳妇，那是天经地义！怎么都不丢人。你们说是吧，几位表哥？”林大山理直气壮地看向唐世杰他们。
“是是是，大山兄弟说得在理。”几个表哥憋着笑，纷纷转头看向自家媳妇，眼底满是促狭。
江软软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怒火，冷静分析道：
“现在这周员外的底细，咱们算是摸清了。这老狗官精通官场苟且之道，他儿子赚那么多黑心钱，背后肯定是他以权谋私。老了怕东窗事发，便带着全家缩回原籍。如今大旱，他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进了深山，还想在这山里继续当他的土皇帝。”
“这位周大人，我们姐妹俩倒是知道一些。”大范氏和小范氏对视了一眼，怯生生地开了口。
“对啊！她们姐妹的娘家，就在周员外老家附近的村子！”唐世军和唐世兵急忙出声。
“两位表嫂，这周员外在乡里的风评到底如何？”江软软追问。
“哎！”大范氏叹了口气，“这周员外，简直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，外加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！”
“哦？”
“他告老还乡那阵，县令大人巴巴地跑去给他接风，摆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。可这老东西坏得很，放话出去，十里八乡的都得去吃席，但必须得随重礼！要是礼金拿少了，连门槛都不让进，还要被当众折辱！”
“真不要脸！拿别人的血汗钱，给他自己摆排场兜面子？”江软软冷笑出声。
“可不是嘛！但村里人若是不去，就会得罪县令，更会得罪周家。不知多少人为了凑那份礼金，硬生生卖了口粮。”大范氏咬牙切齿。
“还有更离谱的呢！”小范氏忍不住接话，眼里满是愤恨：
“他回乡后，逼着附近的村民给他建生祠、立庙宇，还要大伙儿自发去给他烧高香。村民们日子都过不下去了，哪里肯答应？”
“结果呢？”众人追问。
“结果，这老东西就纵容他几个儿子，在商路上疯狂打压。不听话的村民，柴火卖不出去，粮食没人收。逼得大伙儿走投无路，最后只能贱卖了祖传的水田。”
“这周家又假惺惺地出来当好人，低价把田全吞了。转头就雇佣这些失去土地的村民做佃户。他自己摇身一变，成了个悠哉的富家翁，每天收着重租，把村民当牲口一样使唤！”
“老天爷啊！这周家简直就是个扒皮抽筋的恶鬼窟啊！”周氏听得直念佛，满脸错愕。